皇宫大内,干阳偏殿,大雪怒扬的廊屋下,身无寸铁的冯远、林煊、吴启三人背对背而立,赤手空拳面对将他们团团围住的近百名全副武装的禁军,而领头者正是御前亲卫禁军——玄甲军大将军仇正!
这回他是以光明正大的身份奉旨行事,所以用的武器也不是上回叫不出名的佩刀,而是他本来的佩剑——岁丰剑。
大清早,百官照常上朝,群臣按朝班列队于干阳殿,楚隐命姚辅仁召他们三人到偏殿,言有要事相商,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会是通往死亡的路,来得这么突然,这么猛烈。
冯远怒问仇正:「仇大将军,你想造反不成?!」
仇正将岁丰一横,看着被围困的三人就跟看着仇人似的道:「想造反的是你们!」
「你说什么?!」
「慕枢相勾结竘漠通敌叛国,欲与尔等里应外合行谋逆之事,幸被肆州傅使君截获谋逆盟书,星夜兼程呈递御前,龙颜大怒!尔等丑事已败露,还不束手就擒!」
冯远当即暴怒:「放你娘的狗臭屁!慕公会勾结竘漠通敌叛国?说出去谁信啊?!」
只听「噌」的一声,岁丰剑出鞘,一股浩然正气登时震慑在场众人。
仇正握剑直指冯远亦怒道:「大胆逆贼,死到临头还敢出言不逊!仗着开国功勋和顾命大臣的身份便独裁专权,藐视君威,全然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你们罪该万死!」
「仇木头!我们为大魏江山出生入死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几时轮到你这个毛头小子来对我们品头论足了?!」
「你!」仇正被气得脸都绿了。
仇木头原是冯远私底下开玩笑给仇正起的绰号,因为仇正的字为不渝,原本取的是忠孝两不渝之意,奈何仇正行事太过一板一眼,冥顽不灵,就显得有些迂腐愚忠了,所以冯远便给他起了这么个绰号。
林煊一向处事冷静,心思最为细腻,善察言观色,此时他不由无声笑了,心中已然明白了一切。
「原来如此啊!哈哈哈!」
他虽向来少言,行事极为谨慎,但也并不缺血性。事已至此,他反而豪情催生,无所畏惧。
冯远、吴启疑问地看向他:「子瞻?」
仇正又以剑怒指林煊:「叛臣逆贼,何故发笑!」
冯远闻言又怒:「仇木头!不要一口一个逆贼,老子戎马一生,为大魏江山鞠躬尽瘁,俯仰无愧于天地!」
却听林煊又是一声冷笑,而后颇为悲壮地仰天感慨道:「先帝啊!陛下长大啦,再也用不着我们几个老骨头啦!哈哈哈……」
冯远听了林煊的话似突然明白了什么。
「……子瞻,是我惹的祸吗?那次寿宴……」
林煊并未看他,只一脸自嘲摇摇头。
此时吴启也已明了一切,对冯远道:「清源,陛下就算再不满你我,也不至如此,此事恐怕另有玄机。
林煊接道:「听仇不渝之言,怕是慕公那边也危险了。」
他继而又仰天一嘆:「看来陛下这是要将我们一网打尽啊!」
他虽知大势已去,并不打算再做无畏的争辩,但心内却仍有疑问。
陛下为何会突然这么做,这太不符合他敏感多疑的性格了。
只是,事情既已发展到这一步,再追究这些也毫无意义了,毕竟再与他们无关了。
只见他仰望廊外漫天风雪笑问:「清源,仲卿,今日我们恐怕都要葬身于此了,你们怕吗?」
「笑话!我冯远活了几十年还没怕过谁呢,有种的就来,就算老子今天註定要死在这儿,那也要拉上这里所有人给老子陪葬!」
吴启亦轻描淡写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吴启自问此生于公于私皆无愧,若天要吴某今日葬身于此,那又何惧!」
林煊扬眉,颇为豪迈地仰天一笑:「哈哈哈!我们兄弟虽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却能同年同月同日死,有你们作陪,林某此生足矣!」
冯远嘴角一弯,剑眉一挑,笑道:「子瞻,看你平日总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样子,好似没有什么事能让你动摇,却原来你骨子里是这般的热血豪迈!」
吴启亦笑得潇洒从容。
林煊眉眼飞扬,破天荒绽放出万丈豪情道:「慕公,你一定要平安渡过此劫,来日替我们报仇啊!我们先走一步了!」
随即,这一方雪白的天地瞬间便鲜血飞溅,呼啸的风雪吞噬了他们三人的悲壮绝响,却掩盖不了四撒的热血。
这一日,干阳偏殿几乎被他们三人和近百名禁军将士的鲜血浸透,铺天盖地的大雪竟都盖不住这弥天的血腥!
冯、林、吴三人「伏诛」后,楚隐立刻命姚辅仁向群臣宣告,冯远等三人慾与枢相慕谦里应外合密谋造反,已被处决,并为服众而向群臣出示了肆州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城的慕谦勾结竘漠通敌叛国的「谋逆盟书」。
与此同时,少帝还命仇正、刘业即刻整肃禁军,分别前往冯远、林煊、吴启三位将相府邸诛杀各府良贱,无论男女老幼,一律鸡犬不留,连幼儿都不能放过!
而这一切的动作都潜伏在京城的平静之下,甚至在林煊等已被诛杀的此时都还没有任何风吹草动传出宫门一步。
这是一场无声无息的血腥屠杀,楚隐就是这场屠杀的主宰,而他的屠刀才刚刚举起,尚有无数人要为此付出血的代价,一场更大的暴风雨即将来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