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约。」
谢书约听到,嘤了一声。
他笑:「七点了,快起来,吃完早饭,我送你回学校上课。」
「好。」谢书约还不清醒,她闭着眼睛。
程仲宾等了一会,又开口:「阿约。」
「嗯……」谢书约没什么力气一样,软绵绵小声说,「你先出去……」
程仲宾以为她想赖床,拿过她的毛衣,温柔说:「来,穿衣服。」
她没有动作,好一会儿,才缩进被子里揉揉眼睛,她刚醒来一定很邋遢,确定眼睛揉干净后,又慢吞吞钻出来,被程仲宾裹着被子抱起来坐着,他将毛衣领口套进她脑袋,又拉了她手穿进袖子里。
程仲宾一边替谢书约穿衣服,一边心里想,倒像在带女儿一样,不自觉笑了一声。
毛衣穿好后,程仲宾将她凌乱的头髮从领口里勾出来,然后捏捏她耳朵:「剩下的自己穿,我出去等你。」
他贴心带上门,门一关上,谢书约仰倒下去,双手捂脸,心里想,雪已经停了吗?好像今天的气温比昨天高很多。
雪未停,雁城又裹了一层白白霜糖。这场雪时间久,它断断续续地下,春节也是在雪里度过。
这年除夕夜里,由于雪天太冷,放完烟花,各回各家看春晚。中央台首次在1号演播大厅举行《春节联欢晚会》(来源:百度百科),那英王菲合唱一首《相约一九九八》,拉开一九九八年的帷幕。
一九九八年,于谢书约,于程仲宾,于这座小院,以及小院里的大多数人,都是人生中忘不掉的一年。
第51章
这年春节前,终于拆迁到城北这一片。拆迁办派工作人员来量房核定时,谢书约人在学校,回家后她才知道结果。
那个年代没有拆二代的说法,不赔钱,赔房子,一套换一套。几家分到的房子位于同一片区,不过因面积差别,不是同一栋楼,意味着以后不再是邻居。
拆迁文件发下来,白纸黑字,规定日期,三月前搬走。恰好春节期间,大人小孩都在,元宵节那天,几家热热闹闹聚在一起,提前把散伙饭吃了。杜家开餐馆,杜父手艺好,他担任主厨,几个妈妈为他打下手。
那天雪已经化得差不多,难得晴天,冬末阳光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谢思好和程玥彤不爱晒太阳,两个小姑娘恨不得钻进电视机里,她们津津有味看《美少女战士》动画片,口头禅是「我要代表月亮消灭你们」。程仲妮长不大似的,她也爱月野兔。
杜家兄妹都待在自己房间里,杜子江埋头啃书,开学不久他就要参加学校组织的留学生专业选拔考试,时间已经十分紧迫。杜子宣整个新年都不太快乐,邵润钊没有从首都回来,她现在正在给他写信。
谢书俊打头,抬了桌子到院子里打麻将,谢书约坐到程仲宾旁边,他见她有兴趣,笑说:「你来打,我教你。」
谢书约还没说什么,谢书俊便阻拦:「阿约还是算了。」
「三哥,你太看不起人,我总有一天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谢书约与谢书俊闹一句,才对程仲宾讲,「我看你打,比自己打有意思。」
当着哥哥们的面,谢书约也不顾忌和程仲宾亲昵,她一会儿将手搭在他肩膀上,一会儿又抱他胳膊,或者在他听牌时自告奋勇帮他拿牌,拿到手里,不翻过来看,假模假样摸一摸,十次里,三次能摸出是什么牌。
杜子宣叫谢书约时,她刚好拿了一张一筒。一筒好摸,是程仲宾听的牌,她高兴说:「胡了。」
「阿约,你上来一下,我有事找你。」杜子宣出现在她家二楼阳台。
谢书约抬起脸看她,「好,我马上上来。」
王维芳拿了蒜出来,母女两人一起到杜家,进了杜家后,她拉了谢书约一下,压低声音说:「虽然你和仲宾订了婚,不过你还是注意一点,大家都看着,不要太亲密了。你看你大嫂和大哥都结婚了,刚才在牌桌上,大嫂都不像你那样,快贴到人家身上。」
「我哪有贴到仲宾哥身上。」谢书约被说得不禁脸热一下。
「反正注意影响。」王维芳提醒。
「知道了。」谢书约敷衍道,她说,「我上楼了。」
这两年,她已经不太来杜子宣房间,上一次还是因为子宣闹绝食,陶景华让她帮忙劝她吃饭。
到杜子宣房间,要先经过杜子江的房间,走到窗前时,谢书约无意识往里看一眼,不想对上杜子江的眼睛。
那是一双忧郁深沉的眸子。
谢书约心中咯噔一下。杜子江以前不这样的,他以前总是神采奕奕,现在少了许多光芒。
杜子江放寒假回来,听到谢书约与程仲宾订婚的消息,也是这样难过的眼神。他这次回来,还没有主动跟她讲过一句话。
谢书约停下来,朝他笑了笑,问:「子江,你准备得怎么样?」
「还可以。」杜子江的笑意不达眼底。
其实他有许多话想问她,只是不知如何向她开口。
杜子江看起来受伤,谢书约觉得难面对他,想多关心他的学业两句,也对他留学的事情感兴趣,若他们还是好朋友,关于这个话题,一定会聊很多。现在她只能儘量避开他,说:「子宣找我。」
杜子江点了一下头:「我听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