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表情轻鬆不了,秦閒也一道没了笑意。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巡逻着,似要确认她话里的真假:“好,你说要悄悄走。如今京城上下都知道皇上要办那英雄会,此时跟他针锋相对,他真有如此好的脾气可商量?”
牧青斐:“他……”
她想事情向来快,秦閒说的这问题确实无解。倘若没有英雄会,她离开会更轻鬆些,可惜没有倘若。
秦閒见她态度有了鬆动,又推了一把:“还是你愿意嫁给其他人?”
牧青斐脱口道:“我不!”
秦閒:“那我呢?”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牧青斐看着他,犹豫了半晌,将心里话说了出口:“如果我不愿意留在京城,想回西廊风吹日晒……你愿意娶个天各一方的妻子么?”
秦閒:“……你一直犹豫不决,就是担心这事情?”
牧青斐:“秦閒,我可能做不成贤妻良母。”
秦閒长嘆了一口气:“你当我没想过这事么……你几番跟我说不喜欢京城,我早就想过了,你喜欢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西廊或是东南西北任意一处,随处可见鸿安钱庄的分号,我们哪儿都能安家。”
牧青斐愣住了:“还能这样?”
秦閒一隻手直接揉上她的头:“一个人瞎想什么劲,我还以为你腻了我了才悔的约,愁得我几天饭也没吃好。”
牧青斐脸红了。
“你现在能对我多点信心了吧?”秦閒鬆了劲,现在恨不得掐一把她的脸泄愤。
牧青斐闻言一僵,委婉地鼓励道:“加油!你是最棒的!”
秦閒:“……”
他憋着气道:“我要赢五个人,你再看轿子那边那个是谁?”
牧青斐侧脸过去,看见了阮流云。
秦閒:“所以我只要赢四个人就足够。”
牧青斐:“……”
秦閒:“顾太医已有了心上人,自然不会想赢,如此算来,我只要赢三个人就够了。一对三乍看是劣势,再往细想,流云和顾太医若能站在我这边,三对三势均力敌,谁输谁赢可就难说了。”
牧青斐震惊了,她压着声音问:“你的意思是?”
“作弊!”秦閒简单明了说了计划。
远远看去,马车将两人的身形挡在后头,只能隐约看着他们端正地站着,隔着不近不远刚好的距离,正儿八经的模样讨论着什么。
要是离得近些,就会愕然发现他们说的都是些混帐忤逆的话。
一番话说完,牧青斐心里比先前明亮许多,回府时多了不少笑容。
李长空压低声音跟在她后头,道:“将军,真要任他胡闹?往严重了说,这可是欺君之罪!”
“这也是罪那也是罪,哪里是活路?”
“这……”
“他说得对,干脆放手一搏,就算要嫁我也……”牧青斐顺口要说些话,冷不丁她爹从正厅出来,撞个正着。
他似乎猜到门口发生了什么事,无奈地嘆了口气。
牧青斐顿时什么嚣张气焰都熄了,乖巧道:“爹。”
“我以为放你出去,你就不愿意回来了。”
“……爹,怎么会,您跟娘永远是女儿心中最重要的人。”
牧衍之的眼神有些复杂。他突兀道:“你可知爹娘当初为何把你从西廊叫回来?”
牧青斐:“以前不懂事,当真以为爹娘被世俗蒙蔽了眼睛,狠心让我剥了这皮囊去做另一个人。后来知道了。”
牧衍之眼眶有些微红:“既然你知道了前途艰险,可怜可怜我与你娘鬓边花白,留在京城,做个寻常人,嫁杨情也好,嫁秦閒……也罢,将来好给我们养老送终,免得我们白髮人送黑髮人,可否?”
这些话说得牧青斐心都要疼掉了。
连李长空大男人一个都忍不住要抹眼泪。这些天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还有没有轻鬆日子过了!他甚至也想开口劝他将军,或许趁机卸甲,也是好事一桩。
牧青斐仍旧挺直了背,她道:“爹娘将我骗回,若说我心里没有怨,那是假的。”
“青斐……”
“有些事一旦扛在了肩上,要卸下来不是我一人说了算的。就算我要离开战场,也不会用逃的方式。四年前我站着上将台,有朝一日要下来,也得走得问心无愧。不求青史留我薄名,但求一身本领有它用武之地,不白活一遭!”
牧衍之听得往后踉跄了几步,倚在了门上。造孽啊,自己成天将忠君爱国放在嘴边,怎到了自己亲骨肉身上,反而听得刺耳了。他憋了一腔说教,但最终一句没说,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我还能绑着你不成!”
牧青斐心一动,她爹这是心软了?
“只要你平安喜乐,我牧衍之别无他求了。”他转身,背着手,终于离开了这些天监视门口一静一动的正厅,步履蹒跚走上游廊,“别无他求了……”
牧青斐心酸了一大片。
晚上,墙角下那隻狗被牵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