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学期,不少同学都比谁回家最晚,获胜者往往要坚持到半夜.女生当然比不过男生,头猛也不例外.但头猛竟然把她哥哥带来保驾,大有问鼎之势.我和肖麟便怂恿老倪去揍她哥哥一顿,老倪不敢,但总算把头猛兄妹吓走了.后来,头猛一直和我们男生保持着比较友好的关係,在北京读完大学后,回到哈尔滨走进了金色盾牌的行列,她的"头猛"特长真正得到了发挥.
"二猛"也是我们班一绝.她坐在第一排中间,提问的频率和强度仅次于头猛,所以屈居二猛之席.但她另有一个绝招,即上课时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师,仿佛在她的眼睛和老师之间引了一条活动的辅助线,并且随着老师的一举一动频频点头.因此她一开始的外号叫"频频点头".老师讲课都希望学生有积极热情的反应,但是有的学生没听懂,有的听懂了在思考,还有我和肖鳞这样的"不听而懂"之辈,所以二猛的频频点头给了老师极大的满足和信心,老师们都爱叫二猛发言,特别是在头猛举手的时候.数学老师老膝最喜欢二猛,老膝是个朴实乐观的山东大汉,看不透二猛的伎俩,经常随着二猛的点头节奏来掌握上课进度.只要二猛点头,他就往下讲,根本不管其他人听懂没听懂.
讲到酣畅之处,老滕对着二猛一个人比手划脚,滔滔不绝,二猛拼命点头,满面虔诚,别的同学不是气得咬牙切齿,就是乐得手脚乱颤,只有头猛始终举着那不屈的手,两条浓眉几乎拧到了一起.
二猛由于点头有术,在学习上占了不少便宜,尤其数学,好几次考试都得了满分,被老滕认为是能考北大之属.二猛自我也感觉甚佳,由经常向同学请教改为经常接受同学请教.可是苍天无情,高考前夕,她家里忽然出了点事,她也因长期点头而得了偏头痛,结果导致高考失利,后来进了一家很不满意的学校.二猛不肯服输,经常跑到京津各大学的同学处倾诉她理想志向,顺便教训一番"小人得志"的老同学.老同学们一方面都比较体谅她,另一方面又比较怕她,因为她慷慨激昂,指点江山,从江青到弗洛伊德,没有她放在眼里的,比头猛的"十万个为什么"还要威猛十倍.只有我可以对付她.
我的办法是板起面孔,严厉无情地批评她的狂妄自负,她出于自尊,只有老老实实接受批评,感谢而去.另一个办法是把她介绍给周围的朋友,我自己扬长而去.二猛和我的许多朋友都互留了电话地址,我的朋友们也很佩服我有这样一位才华横溢的老同学.其实我知道,二猛的心中是有着深深的遗憾和哀伤的.
四、不敬师长
我们这一代人,虽在文革中度过童年,却最懂得尊敬师长.我们的尊敬,不是停留于表面的礼貌谦卑,而是发自内心的喜爱和敬重.所以,我们对老师的"敬",有时恰恰是以"不敬"来表现的.我们兴致勃勃地观察老师的小动作,模仿老师的口头禅,给老师起外号,所有这些,使老师在我们心中的形象有血有肉,能歌能哭,使老师成为我们一生心目中最可爱的人.
哈三中的老师大多德才兼备,远近闻名.越有本事的人,往往越有性格.我在7班时,语文老师刘国相就极有性格.他讲课精彩幽默,见解独到,倍受同学欢迎,然而他却极不谦虚,讲到高潮,突然大声问一句:"我讲课好不好?"同学齐喊:"好!"他又问:"棒不棒?"同学齐喊:"棒!"刘国相如饮甘霖,越发精神抖擞.有时其他省市的老师来观摩听课,他也不知收敛,甚至更加肆无忌惮.有一回上课前他走到讲台,同学起立,他不按惯例说:"同学们好",却扬起右臂喊了声:"嗨,希特勒!"这样真诚的老师在中国可以说是风毛麟角,他给我留下一个终生的启示:做老师,首先要做一个真诚的人.
高三·八的老师普遍喜欢我们十二棍僧,但他们不知道,十二棍僧对他们是常常颇为"不敬"的.班主任老魁每天装出一副凶相,不论同学取得什么成绩,他都很少表扬.
尤其喜欢训斥女生,还动不动威胁女生说,谁要躲在屋里不上操,或者偷懒不扫除,他就一脚把她踢出去.女生对他又恨又怕,并且因为他很少威胁男生而对男生也增加了仇视.可是到毕业时大家回头一想,老魁一个人也没踢过,一个人也没骂过,多少训斥和"威胁",都成了有滋有味的回忆.比如一次种疫苗,许多女生害怕打针,窃窃议论.
老魁说:"那有啥可怕的?一攮一个!"吓得女生一片惊叫.还有一天下午,我去参加全市语文竞赛,同学们都在自习,老魁故做镇静地踱进来,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大字:
"孔庆东在全市语文竞赛中获得一等奖",然后又故做镇静地踱出去,在门口左腿把右腿拌了一个趔趄.我傍晚回到学校,望着黑板上的大字,仿佛看到了老魁的内心.
老滕是个急性子.讲课时一个字赶着一个字,口沫飞溅.又喜欢在空中比画,无论多么复杂的几何图形,都宛如清清楚楚摆在他面前,他在空中左画一个圆,右分一个角,时而说刚才那条线不要了,时而又说现在把A换成A一撇.所以你只要忽略了他的一个动作,就再也跟不上他.他之所以喜欢空手比画,是嫌在黑板上写画太慢.他在黑板上急躁得很,每每写错,写错了就用大袖子去擦.一节课上不到一半,他就浑身都是粉末.
同学做练习时,他就巡视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