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的女医上前,查探脉搏后,摇头道:「县主旧毒本就无药可救,又添新毒,怕是……」她将银针扎在妘妘身上,半响,妘妘才悠然转醒。
「叶、叶……」
沅叶坐在床榻,看她醒来,大喜过望:「你醒了,我一定会救好你的!等宗越和我姐姐回来,他们俩……」
「等、等不到了……」她虚弱地说,望着沅叶,眸光闪闪,道:「只是放心不下你……」
新房的门被砰一声推开,李煦跟着白霁走了进来,边走边笑道:「别神神秘秘地骗我,你出去,闹什么洞房,惊扰我夫人……」
乍一看见新房内那么多人,李煦头有点晕,没站稳:「这是怎么了?合起伙来框我不成?」
他还弯腰行了个礼:「长公主也在啊……」摇摇晃晃向前走了两步,俯身一看:「夫人?夫人?」
「妘妘福薄,怕是不能长伴煦哥哥的身侧了。」她柔柔地笑了,红烛下,冷汗和脂粉混合在一起,从脸颊上滑下。「愿、愿煦哥哥别太伤心,」她断断续续地说,直到唇边溢出一道鲜血,身子也微微颤动着。
李煦怔在原地,还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动作,似是不肯相信自己眼前的情景:「妘……」
只见她朝着自己灿烂地笑了笑,忽然头向前一动,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她咳嗽了几声,双眸在一瞬间放光又在下一瞬间散去所有色彩,然后双眼一闭,带着无限的凄凉和不甘心,离世了!
第63章
两年前, 周焱为了毒死陆嵩,曾悄悄在太后的糕点里下毒,想要借太后之手置陆嵩于死地。谁料到那些有毒的糕点竟被妘妘吃了些, 当时太医诊断后称毒性不大, 谁想到竟还有復发之日。
可那新毒又是何人所下!
沅叶极少落泪, 可此时此刻, 她的眼眶里竟也蒙上了一层水雾,身子却坐得挺直。房外传来宾客的欢声笑语, 李煦已经失去了神智,只是抱着妘妘的身子嘶声喊着她的名字。
「妘妘!妘妘!」
「来人!封府。」沅叶忽然起身,冷冷地下发着命令。很快,身着重甲的大内侍卫将李府围得水泄不通,所有前来道和的皇亲贵戚都不得离座, 另有白霁亲自带着一队亲兵,快马加鞭前往师家。谁都不曾想喜事变成丧事, 皆是大气不敢喘地坐在席位上待命。
李哲亲自盘查府上众人,并没有发现一个可疑人士。他汇报完搜查情况,沅叶摆了摆手,淡淡道:「下毒之人应该不在李将军的府上。妘妘今日才过门, 而这毒已经有几日了, 暂且等等白霁的消息。」
这边李煦早已半疯半傻,抱着妘妘的身子不肯鬆手,立在一旁的李夫人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命人将他架走。女医这才得以靠近妘妘, 反覆检查了很久, 才起身奏道:「殿下,县主所中的毒, 怕是从西域传来的『二重天』。」
沅叶不曾听过这种毒,皱眉道:「什么?」
女医道:「二重天的本身毒性并不强,只是身患恶疾的人食之,不日便有性命之忧。县主体内毒素未净,再食以二重天,才因此丧命。这种毒本身无色无味,混在茶水中难以被发现,寻常人食之并无大碍。」
经她这么一说,沅叶立刻问:「县主陪嫁的人可查了没?」
李哲有些尴尬道:「并不曾……」
她略一示意,身侧的桃叶立刻走了出去,带着数人去搜查师妘妘的陪嫁家仆。大约过了半个多时辰,白霁先行回来了,快步走入新房中,道:「姐姐,师家已经查了一遍,县主出嫁前所食用的膳食跟丫鬟所言无差,府内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东西,相关人员也已经随行带来,请姐姐提审。」
他的话刚刚说完,桃叶也走了进来,福身道:「殿下,县主陪房共有丫鬟一十六人,媳妇十人,小厮家仆二十人。其中,近半年来新购入的丫鬟有六人,奴婢从其中一人的身上搜出了这个。」
她呈上一个用黄纸包上的药粉,女医闻了闻,转身道:「这的确是二重天。」
「好啊!」沅叶气得一拍书案,道:「将她带上来!本宫倒要看看,她是什么人!」
那丫鬟被带上来的时候,在场众人都吃了一惊。这个女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看起来稚气未脱,扎着双髮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长公主,我冤枉呀!」她跪伏在地上,呜咽着喊:「我、我……奴婢怎敢有毒害县主之心,给我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那这个你怎样解释。」沅叶冷冷道,指着书案上的二重天。
她抬头看了一眼,带着孩子的哭腔,道:「我不知道,这东西莫名其妙就在我怀里了,真的不知道……」
这样的一个孩子,看起来确实像是被栽赃陷害的。沅叶皱了皱眉,又问了几句,发现从这孩子的嘴里什么都问不出来。她摆手让人把这个小丫鬟带下去,紧接着提审从师家押来的管家。
管家佝偻着身子,道:「回禀长公主,这个小丫头片子是老仆从一个姓卫的人那里买的,当时图便宜,又看这丫头长得好,便留下来了。后来县主要出嫁,夫人想要让县主嫁过去后过得舒坦些,便多陪嫁了几个丫头过去……谁能料想啊!出了今日的这等事情。」言罢,他忍不住落泪。
「那姓卫的人,是个怎样的人?」
管家想了想,答道:「长公主啊,时日久远,老仆真是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身材魁梧,右耳下有一道挺吓人的疤痕,老仆当时就是贪图便宜,现在想想真不像是个好人。对了,他还一口子西南官话,听着很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