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意思?」她皱了皱眉。
这时,搜寻贤妃宫殿的内侍匆匆走了进来,低声说了几句。她心中一惊,忙向后殿走去,才将将推开门,贤妃垂在空中的双足便映入她的眼里。
「这是怎么回事!」
她厉声问,臻儿俯首跪在冰冷的石阶上,呜咽道:「娘娘听闻晋王谋反,自、自知会被牵连,才决意自己了结,只望陛下看在昔日恩情的份上,放大公主一条生路……」
晋王谋反的队伍里,确实有昔日葛相府的旧人。沅叶面无表情地阖上门,那乳母抱着公主,瑟瑟站在一旁。她亲手抱过那个孩儿,见她睡得格外安详,跟自己倒有几分相似。她心中一动,想起另一件事来。
看那臻儿还眼巴巴瞧着自己,沅叶顿了顿,道:「你回头告知你家主子贤妃,茵茵会好好活下来的。只是,以后再无大公主了。」
臻儿听得不甚明白,但第一句话,她总归是懂了的。她垂着头看着长公主的裙摆远去,一旁的乳母连声尖叫都没有就倒下了。
她抱紧了自己,在无限害怕中等待着死亡。正闭着眼数着脚步声,忽听那谢公公道:「且慢。到底是个姑娘家,杂家不忍心看她死的那么惨。你们先出去,杂家送她一程。」
她偷偷睁开眼,看到那年轻的谢公公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大概是鹤顶红之类的毒药。他慢慢蹲下身来,用冰凉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轻声道:「你,想不想活下来呢?」
「当、当然想。」她害怕地答道。
谢江勾唇一笑,瞥了眼旁边的乳母,道:「呀,有人去报信了,贤妃娘娘身边又不缺你一个人。来,喝下这个……对,乖啊……」
在他的柔情注视下,臻儿颤颤地喝下了。谢江的眼眸中划过一道妖邪的光芒,起身后,看着倒在他脚下的臻儿,拖长了嗓音道:「来人呀,快点抬走这个宫婢。」
周焱足足睡到第二日傍晚,才悠悠醒来。
他在宫女的搀扶下一口口喝着苦药,再听沅叶、谢江二人说一下宫中的情况。如今皇后也在宫中的养伤,余下的妃嫔死伤过半,只有师妃赶来侍疾了。想起他的爱妾们,周焱不禁悲从中来,道:「可惜了……」
谢江呈上了一个名册,里面记载着在此次宫变中殒命的妃嫔。师妃念一个名字,周焱便下旨追封一个。其中嘉妃的位份最高,追封为嘉贵妃。待师妃念完后,他有些奇怪,喃喃道:「还有泰儿……」
「大皇子正在侧殿歇息,陛下要召见他么?」谢江奏道。
周焱不禁糊涂了,他明明记得泰儿已死,怎么会在侧殿歇息?但他看谢江的神情不似作伪,难道是自己记错了?他急忙道:「快抱过来。」
不多时,果然有乳母抱着一个孩儿步入殿中,那襁褓果然是周泰常用的。他说:「抱得近一些……」
谢江忙道:「陛下,皇子昨夜受了风寒,离得近了,怕是会……」
他便不再说,定定地看了那孩子几眼,果然是自己的泰儿。果然是昨晚宫变的时候,自己眼花缭乱,看错了。周焱摆了摆手,示意乳母抱着孩子退下。又闭目养神了一久,沅叶道:「陛下,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周焱道。
「昨夜,贤妃恐晋王宫变牵连,携女自缢身亡。」
「哼。」周焱从鼻息里哼了一声,咳嗽着道:「她若不是心中有鬼,自缢作甚?却也省了朕动手。死就死了,随便埋了吧。」
沅叶不再言语。直至李哲在殿外求见,周焱才从半睡半醒中睁开眼,道:「宣他进来。」
「宣——李哲入殿——」
第60章
既有要事相商, 师妃便放下药碗,微微一福告退。
沅叶正欲随她而去,却见周焱朝她摇了下头, 道:「皇姐留下。」她便停住脚步, 驻足立在一旁。
「回禀陛下。」李哲风尘仆仆入殿, 单膝跪在帷幔后, 四周飘散着浓郁的药味。他奏道:「晋王自杀了。」
沅叶不觉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对视一瞬, 又各自移开了目光。那边周焱闻言已是大怒,牵动心神后一阵狂咳,白帕上沾染了鲜红的血。他犹自愤恨道:「就这么死了?尔等废材!咳咳……」
李哲道:「臣看管不力,请陛下责罚。」
「罢了,罢了, 死就死了!」周焱无力地摆了摆手,身子一软, 双目空洞无神地凝视着上空。他瞥了眼那沾满鲜血的白帕,一时间心灰意冷,自知时日已经不多了。
他喃喃道:「谢江……」
「奴婢在。」
「这几日的奏摺在何处?」
「陛下……」
「拿过来。」他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又望了眼沅叶:「姐姐, 」他清晰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示意她在自己的旁边坐好。
「焱儿。」她柔声道,伸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黑髮。
「我这一生,姐姐负我,骗我, 利用我, 」他颇是自嘲地笑,嘴角渗出一道血痕, 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可我不恨姐姐,因为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只恨,为何自己拘泥于这世间礼法道德,贪恋这不该属于我的皇位,活到最后才发现我一无所有,甚至连回忆都所剩全无。」他握住沅叶的手,眼睛格外黑亮:「可是姐姐,我从未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