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机会继续解释。
因为他一句话刚刚说完,那些人就已经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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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衣人的速度极快,只捡着屋顶石坊飞纵过城,却比龙翔要快得多,杜宣木一路急追,许久竟没能拉回一丝距离。
夜色愈深,他挑的都是人烟稀少的小巷屋檐,出城之后停也不停,一开始还沿着小路飞跑,之后竟一头扎进林中,可惜今夜月色可人,那人手中银钩又是上品,遮得住人,却遮不住手边那片清冷光辉,杜宣木一刻不歇,正不知何时能方止,那人却忽然一个折身,杜宣木只眨了下眼睛,原本一直在视线中的银钩黑影,竟一下子就消失了踪影。
不知自己到底哪里出了纰漏,杜宣木奔至那人消失的地方,环顾四周。
茂密的树冠将月光遮住了许多,脚下是参差不齐的糙丛,周围高低的树丛墨影环绕,凝神细听,只听得溪水潺潺,蝉鸣徐响。
人眼根本无法轻易看出地上痕迹,杜宣木在周围寻了半晌,只好作罢,悻悻地转身返回城中,可返回的路走了一会儿,却越想越觉得不对,正巧经过一片林中空地,忽然听到前方糙响,猛一抬头,竟是洛甘棠从树林中赶了上来。
夏夜的林中清风沁凉,空地之中,四面树影,一轮凸月毫不吝惜地抛洒着清辉,二人几步相望,洛甘棠鬆了口气,道:“我可算找到你了。”
杜宣木抬手推起他的座椅,道:“找到我也是无用,人追丢了,白跑一趟。”
“……追丢了?”洛甘棠皱了皱眉,以足点地,回头按住他的手,若有所思地道,“小杜,你既然能追这么远,那人轻功如何?”
杜宣木道:“与我不相上下,可不知为何,我方才一眨眼,他便消失在那林子里了。”
洛甘棠拧起眉来,诧异道:“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杜宣木也不往前走,沉吟片刻,忽然道:“莫不是调虎离山之计?”
洛甘棠立刻道:“不可能。”
他言之凿凿,让杜宣木没有质疑的底气,却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不可能?”
洛甘棠一愣,颇为为难地朝他一笑,正欲开口,二人周围的糙丛突然间嘈杂起来。
两人不再多言,当即全身戒备,不多时,四下林中便浮现出许多黑色的人影,个个浑身皆黑,唯独脸上露着两隻眼睛,精亮的眼睛暴露在月光下,杜宣木认得出,那是杀手的眼神。
……也像是饿狼的眼神。
“看来不是调虎离山,是请君入瓮。”
洛甘棠紧皱起眉,轻轻地说着,身上的血却凉了许多。
——怎么会突然来了这么多的杀手?这竟是他都未预料到的怪事。
“小杜,”他又道,“你怕不怕死?”
杜宣木道:“怕。”
“哦?”洛甘棠惊讶道:“我以为你早就不怕了。”
杜宣木拔剑出鞘,道:“我原本是不怕的,但自从和你逃出来之后就开始怕了。”
“这是好事,”洛甘棠释然一笑,抽了一支短刃握在手里,一道锋芒晃着萤绿色的光,“既然怕死,那就必须要活着回去。”
说话间包围已近,杜宣木应了一声,忽然转身猛衝一步,破了身后而来的几重夹击,手中长剑剑气横生,绕着周身划出数道圆弧,那几人虽然杀气凛冽,却始终不如方才那名神秘的银钩人来得犀利,先被这几剑夺去了气势,相互斗了几招下来稍有不敌,便立即向后一退,重又换了几人上前应对。
敌方虽武功不及,对方却也是杀手,加之人数优势,比凶门杀手更为难缠,如此反覆斗了几轮下来,林中已是错落不堪,刀剑不停,击得耳内生鸣,更不知敌方到底派了多少人,杜宣木很快被错综复杂的兵器人影晃得眼花缭乱,再也无暇他处,手下虽击倒了不少人,却逐渐感觉招架吃力,耳后鲜有自己这般嘈杂,只是风声偏紧,一阵阵听得人头顶发麻,他又不能回头,终于忍不住道:“洛甘棠,你可还好?”
“你只小心,莫要被我打到。”
洛甘棠语气沉着,却也严肃得不像其人,话音刚落,便听到嗖地一声,由低到高,直飞而来,他连忙弃了眼前一招回击,闪身躲开,只见一道湖蓝色的光从后she向前方,被击中的那人顿了手中的兵器,直挺挺地向后倒地,这么小小的一隻毒镖,竟抵得上自己好几剑。
不过,纵然如此,消耗战也实在难抗,二人一边招架,一边破开出路朝林外突围,那些人却打定了主意要将他们围得寸步难行,不知打了多久,二人仅仅只挪移了不过数尺,纵然夏夜凉慡,杜宣木也已是汗透背心,甚至分不轻身上流的是汗是血,有的小伤都已自行止了血,可还得时间越长,身体便越是迟钝,新伤却一道重比一道。
杜宣木已经想不起自己来时在城外跑了多远,更想不出他们若是照这么打下去,看到到底是先是明天的太阳,还是苏州的城门。
——又或者,一样都看不到。
“洛甘棠——”
洛甘棠确实好不到哪里去,毕竟之前内力尽失,在黑暗的林间无法准确辨明敌手位置,虽在武器上都淬了剧毒,身上也中了不少暗剑,只听着身后打斗声身不绝,便知小杜此时还有招架之力,却忽然听到杜宣木道:“如果要死,你会不会也一起死?”
洛甘棠心下暗惊,本应答会,可话到了嘴边,忽然懂得了杜宣木的意思,一时竟不敢应答,半晌,杜宣木果然又道:
“你若答会,我也不会怕死——我若不怕,说不定能赢……”
说不怕死,便是要以命搏命,洛甘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