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遥安挑了挑眉,问:“他这回要卖什么?”
秦钧鸿犹豫了一下,讷讷道:“和上回一样。”
“那以后我们就只有八个人了,他到时候还不起钱,我杀了他也没用,”李遥安眯眼一笑,道,“所以秦大少,你还是把银子给我罢。”
秦钧鸿急了:“我确实给过你一次了,你去查帐也有的,让崔海借去了我有什么办法?”
“帐是你管的,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李遥安真诚地道,“你先给把银子我,等我见了崔海一问不就知道了?要是真弄错了,到时候还你不迟。”
“少来糊弄,我又不是傻的!”秦钧鸿脸上又白了一层,“他要是还不起钱,一早就躲起来了,怎么可能还让你找着?”
说完连着几声干咳,算盘啪地摔到桌上,早夏端着的茶杯一抖,差点掉出手去。
“端稳了,上好的三彩釉,打碎了要赔的,”秦钧鸿这才正式看了早夏一眼,却好像有些惊讶,问,“遥安,你带来的这位……是哪家的公子?”
“不是哪家的公子,”李遥安笑笑,道,“你这边绸缎庄的生意不错嘛,有空给他量几套衣服吧。”
秦钧鸿将早夏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轻笑道:“不错嘛遥安,你原来还有这个癖好?说,怎么弄到手的?”
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早夏皱了皱眉,知道他这话是在开玩笑,心中却难免介怀,垂下眼睛晃着茶杯里的水,听到李遥安冷声道:“这是我雇的厨子。”
“厨子?”秦钧鸿随手拨着算盘珠子,嘲笑道,“走路上还带厨子,你以为是御驾亲征?”
“我愿意带,你管得着么?”李遥安拿走早夏手上快被捏碎了的杯子,笑道,“别理他,做样菜让他见识见识。”
“好啊,”早夏还没来及说话,秦钧鸿却抢着道,“前几天陆子珏给了我一堆薯药,卖也卖不动,只能我自己留着炒菜吃,让你家的小厨子做一样来尝尝?”
说话间招进来一名仆人,要给早夏带路,李遥安不屑道:“这有什么难的?小夏跟他去!”
早夏看看他俩,无奈道:“那我去试试。”
李遥安嗯了一声,指着秦钧鸿笑道:“做好了拿过来,只给他尝一口。”
早夏一愣,心中忽然舒服了些,抿起嘴角道:“好。”
秦钧鸿瞪大了眼睛,看着早夏跟那下人出去,冷笑一声道:“很贤惠嘛,会做饭,还知道顺着你说话。”
“你家的厨子难道不顺着你说话?”李遥安无奈道,“这是老实人家的孩子,有人托我送他去曹州寻亲的,不过他不想白跟着我,所以我才给他安了个差事。”
秦钧鸿反而更惊讶了:“曹州那地方够乱了,能寻到哪门子亲?我可从没见过你往身上揽麻烦的,下个月山东那边会进一批丝过来,我还想让你看看呢。”
李遥安道:“一个恩人临终前交代的事,多麻烦都要办。”
秦钧鸿沉吟片刻,忽然一笑,道:“原来你不是心甘情愿接这麻烦的,这好办,我找几个人送他去曹州罢,你留下来。”
“……不行。”
“不行?”秦钧鸿挑眉道,“信不过我?我派几个人护送,绝对比你们两个出门要安全多了。”
李遥安一愣,竟然说不出话来。
早夏让他带他去曹州,他答应了,因为知道他留在那里活不下去,很想把他救出来。
可离开长安,再要说带一个人去曹州,谁都是可以的。
李遥安微微吸了口气,有股微妙的情绪漫上胸口,很不情愿。
像是昨日在树林中看见他的神情的时候,心中忽然有些酸涩,又有些空白,不假思索地拿了玉佩出来,似乎只是想让他高兴起来。
再想想今天早上,自己醒来的时候早夏还睡的正香,毯子盖到耳朵,两手合在枕上,露出一抹暖红的流苏,看见了,心头莫名一动,原本想叫他起床的手,竟默默地缩了回去。
于是他就坐在旁边等着,等到一轮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早夏睡饱了自己醒过来,这才出发的。
——不好。
李遥安若有所思地抿住唇,摇了摇头。
秦钧鸿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李遥安应声,不禁笑道:“说实话罢,到底是你从哪儿弄的?”
“李大哥?”
门口一明一暗,又进了一个人来,秦钧鸿的笑脸忽然垮下去,冷声道:“什么事?”
秦钧鸿不笑了,李遥安却又笑了,对门前那人道:“钧雁?怎么有空到这儿来?”
来人和秦钧鸿的长相有几分相似,不过脸色比他红润得多了,五官眉目干净英挺,风度翩翩。
不等他答话,秦钧鸿却面无表情地站起身,道:“你们慢聊,我出去走走。”
擦肩而过,不置一眼。
秦钧雁欲言又止,望着兄长的背影出门,走到不见,这才转回身来,眼睛暗了暗,道:“每半个月都来住几天,不过……”
“不过他不理你?”李遥安斜倚在椅上,悠然道,“你们秦家从小把钧鸿送出去治病,结果一年后有了你这个二少爷,对钧鸿便不管不问了,你想让他理你什么?”
秦钧雁嘆了口气,道:“我每次来,这边的仆人要把这番话给我讲上一遍。”
“钧鸿好像又瘦了,”李遥安伸了个懒腰,站起身道,“你能来就好,总比秦家剩下的那些人好些。”
秦钧雁微微苦笑起来,摇了摇头。
“懒得搭理你们的事。”李遥安几步踱到门前,庭中的树影遮天蔽日。
秦钧鸿自小多病,几乎寒暑不耐,院子里种树冬暖夏凉,几乎赶得上深山野林,李遥安望了半晌,终于轻嘆一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