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寄一世(2) …
有俗话说,严师出高徒。
迁誉并不算太严的师父,不过有个的好学的徒弟。
每日,他日出则出,日落则归,涂昔一直都安安静静地坐在潭边等他,之前对音律一窍不通的少年,只几天便已经能够识得五音六律,又过了几天,手指搭在弦上,拨弦的单音已经变得清澈无瑕,袅然悠远。
乐悟道于自然天地之间,而他就在这远离尘世的地方生活,自然会有超乎常人的悟性。看涂昔坐在林间,素白衣袍一尘不染,更与翠林深潭和谐相称,赏心悦目,迁誉就算想要严厉,也严厉不起来了。
不过就算如此,开始的练音还是难免枯燥,涂昔偶尔走一回神,迁誉便兴致勃勃地找根树枝来敲他的手——过去被先生敲得多了,早想要找别人报復一番了。
只可惜对着这么个人,就算敲也不忍心用多大的力气,不过涂昔却是配合得很,每每见他要上前惩罚,都要好一番不知所措,他心中好笑,但后来发觉,这不痛不痒的惩罚,竟真的让他走神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可惩罚次数一少,迁誉却总觉得自己少了乐趣,决定开始教他简单的琴曲,难度有了增加,初始双手协调不稳,又是连连出错,可迁誉又只得意了那么几天,惩罚又已经不再必要了。
音律简单的弦曲让涂昔弹奏出来,虽然有些生疏,但总带着一股难得的出尘感,纯净而又温雅,悠远却不嘈杂,如此境界,凡人几年都很难做得到。
日子过得如同世外桃源,可迁誉的烦恼却一点都没有减少,他每日返回城中,总能听到兄长向自己报来一连串的边界战报,没几天便又是接连几城失守,情形一日紧似一日,城中备战已经大有规模,兹一进城,总感觉立刻便会有敌方的军队打过来了一般。
再后来,兄长终于对他道:“大战在即,你每日莫要再出门了,提前参详一下计谋,也好到时有备而战。”
迁誉不好推脱,却又很不情愿,干脆连着几夜赶出了一份计划书来呈交上去,白天仍是我行我素,挟琴出城,深林恰在敌军背面,杳无人烟,全不用担心战事困扰。
然而,连着几天听涂昔学得出色,身为师父也感觉到了危机,若是再这么下去,他真的很快就可能赶上自己了。
原本惬意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加上回城诸多不顺,孟仟愈干脆决定,新教他一支更难的曲子。
这支曲比之前的曲子难上不少,迁誉知道他是仙人,心境超然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奏自然万物绰绰有余,但毕竟还心思纯净,奏不出人世情仇滋味。
“这支名叫《幽兰》。”
此曲一出,果然让涂昔碰上个不小的坎儿,意境暂且不说,光是复杂的指法就足以难倒初学琴曲的小狐仙,整整学了两天仍无进展,孟迁誉拿着枝小树枝随时待命,一有不妥便抬手过去,涂昔接连受挫,信心折去不少,又怕他那根其貌不扬的小树枝,又一弹错,终于畏缩着把手藏了起来,望着他的眼睛带了有惭愧,又有些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