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桥很宽,并走四辆马车都不嫌拥挤,宽敞的桥面上或结伴或独行者着许多鬼魂。桥面很长,前方一片黑暗,每隔九米就有一盏鬼火飘在两侧的栏杆上,照亮了脚下的路。
海笙握着他的手,偏头看了一眼身旁青年秀雅的俊颜,「相公。」她柔柔的叫了他一生,李臻回头,温柔的道,「怎么了?」
海笙抿着唇羞涩的一笑,「没什么,就是想起好像还从未这么叫过你。」
他们的婚礼举行到一半就被打断,然后他死,她被囚,阴阳两隔,自然是没机会叫一声相公的。
李臻想到这一点,点了点她的鼻樑,眼神愈发宠溺,「傻瓜,以后有的是机会。」
海笙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重重的点了点头,「嗯。」
前方已经隐隐看到尽头,六道不同的光晕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海笙的魂魄已经接近透明,她轻轻叫了一声,声音细弱的仿佛风一吹就散。
「相公。」
然而旁边的青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回应她,只是木然的同其他鬼魂一样往前走着。
海笙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滴落的瞬间化作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珍珠,有一颗正好落在了两鬼相牵的手上,倏忽不见。
下一刻,她的身影忽然碎成了无数片,一阵阴风吹来,碎片化作了一隻只莹白的蝴蝶,消散在空气中。
「对不起,下辈子我们不能再相爱,终究不能陪你走完这段黄泉路。不过我会化作风,化作雨,化作你呼吸的每一片空气,化作你踏过的每一寸山河,不离你左右。」
「所以……你要好好的活着,替我看遍潮起潮落,云捲云舒,南麓北岭,夏日冬雪。」
一滴泪,从李臻脸颊缓缓滚落,没入衣领,不见踪迹。
他紧紧的攥着手,仿佛握着稀世珍宝,一步步踏过奈何桥。
「如卿所愿。」
步入轮迴的那一瞬间,他紧攥的手心仿佛闪过一道萤光。
看守轮迴道的鬼差似有所觉的回头看了一眼,却早已不见他的身影。
「怎么了?」同伴见他面色右异,问了一句。
「那个人,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
「不可能,你看错了吧。」同伴不以为意的道,「投胎之时除了那一身衣服,他们什么都带不进来。」
除非是在奈何桥上得到的东西。
可那就更不可能了。
喝了孟婆汤,前尘往事尽忘,怎么可能再得到前世之物。
除非他们没喝孟婆汤。
但那就更不可能了。
孟婆老人家看守奈何桥几十年,就没让一个鬼魂蒙混过关过。
鬼差想了想,深以为然,「也是,许是我真看错了。」
「下次休班时可以去配副眼镜。」同伴建议道。
「好的。」
奈何桥的另一头,孟婆看着那些一闪即逝的蝴蝶,眼睫一眨,轻轻嘆了一句,「痴儿。」
随即,她用勺子使劲的敲了敲锅沿,「后面小鬼赶紧了,别磨磨蹭蹭的耽误时间,早喝了早投胎。」
而在海笙化作蝴蝶消失的那一刻,王家小院中唯一倖存的一间房子内,躺在床上的酸奶突然神吟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哭了?」
王水生看着鳞片尽褪恢復人样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的儿子,高兴的抹了抹眼角,「儿子,爸妈没事,就是被沙子迷了眼。」顿了顿,他想起了什么似的,「你饿不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酸奶摇了摇头,轻声提醒,「我没事,您该去把酸果接回来了。」
王水生一愣,随即扬起一个笑容,「哎,爸这就去。」
……
夕阳西下,两道长长的影子被礁石拦成了好几重,在前头蹦蹦跳跳的小姑娘忽然停下脚步,扭过头来对着跟在身后的青年道,「刚才那家中了诅咒的大儿子叫酸奶。」
林景淮抬起头,静静的看着她,静待下文。
「他们的二儿子叫酸果。」
「嗯?」
「他们未出生的儿子叫酸菜。」
林景淮憋住嘴边的笑,「所以呢?」
祝竜不悦的盯着到现在还没领会她意思的青年,鼓了鼓腮帮,「我饿了,要吃酸奶冰淇淋,南瓜酸果粥,酸菜牛肉麵。」
「海底的小金库不寻了?」
祝竜犹豫了片刻,拧着眉毛道,「吃完了再去。」
林景淮掩唇咳嗽了一声,瞧着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小姑娘,伸出了手,「走吧。」
祝竜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往前一跳,握住了他的手,「我要吃十碗,不,二十碗。」
「我给你点三十碗。」
祝竜:「为什么?」
林景淮:「因为你今天的表现非常好。」
王家小院中。
王水生带着从邻居家里借来的柴米油盐酱醋等食材回来时,看见妻子正蹲在刚搭起来的简易锅灶前发呆。
「怎么了?」王水生放下食材,走过来问道。
王春花闻言回过神,朝他身后看了两眼,然后拉着他进了唯一的屋子,关上门,小心翼翼的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呀,还搞得神秘兮兮的。」
王水生看着妻子紧闭的拳头,疑惑的问道。
王春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打开了手掌,粗糙暗沉的手心里静静躺着一颗莹润饱满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