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将死无葬身致死。
婧怡皱着眉,脑中盘算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然后有了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
她坐了下来,仔细思索着……太子、皇后、成国公、蒋氏、袁氏!
晋王、沈贵妃、镇南侯顾家、文鼎候林家、镇国大将军宁家、沈家军、沈青云!
婧怡最后想到了已几近崩溃的皇帝,是因为贵妃的骤然离世么?
人终有一死,沈贵妃身体虚弱,皇帝应该早有了心理准备才是。
还是忽然意识到,心爱的人是死于自己的无情与逼迫?
天子的痛苦与愧疚,大概只能用鲜血来缓解……婧怡在这一刻决定,拼上自己和沈青云的身家性命,搏一把。
当然,她还是要和沈青云义绝的,前提是,得有命活到义绝的那一日。
……
她被叫去了春和宫。
作为沈贵妃生前见的最后一个人,皇帝要见她。
这本在婧怡的预料之中,她没想到的是,自己先被带到了刚刚布置好的灵堂前。
传话的女官语声低沉:“皇上让您见娘娘最后一面。”顿了顿,忽然靠近婧怡,声如蚊蚋道,“贵妃娘娘是中毒而亡,用的是极阴损的药,临去前受了极大的罪。”
婧怡惊讶地望向那眼生的女官,却见她伸出四根手指,并冲她微微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她是沈青云的人?
婧怡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眨了眨眼。
那女官便继续道:“皇上见过娘娘遗体,又呕了一次血,春和宫的奴才,除崔姑姑还在御前回话,其让人统统被判了凌迟之刑。”
皇上已经陷入疯魔了。
婧怡跪到灵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再站起身来时,已面色镇定:“走罢。”
“是,”那女官恭敬地应声,在婧怡走过她身边时,又低声说了一句,“请夫人儘量拖延时间,待四爷醒来,一切便无恙了。”
婧怡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过去。
皇上在春和宫的暖阁,就是方才婧怡和沈贵妃说话的地方,不过片刻功夫,却已物是人非。
婧怡进去时,皇帝正半闭着眼睛靠在沈贵妃平日里坐的炕上,表情倒也没什么,只是面色几尽惨白,可见情况之糟糕。
崔姑姑则跪在地下,正朝皇帝磕头,只听她语声缓慢而坚定,一字一顿地道:“奴婢知道的都已经说了,只想求您查出真凶,为娘娘报仇,”语毕,忽然高呼,“娘娘,奴婢来陪您!”一头撞到柱上,随即缓缓萎顿在地,双目圆睁,气绝而亡。
这一幕不可谓不心惊,婧怡却顾不上这些。
崔姑姑转身触柱的一瞬间,忽然抬眼看向她,对她眨了眨眼睛。
这又是何意?
来不及多做思考,皇帝阴冷的声音已经响起:“贵妃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你,你告诉朕,贵妃今日可有异常?”
“是,”婧怡恭敬地回答,将方才筵席上发生的一切,包括皇后敬酒、众人对话、贵妃离场都细细说了一遍。
皇上听后却是一声冷笑:“这些事方才那女官已说过一遍,听你们的意思,是皇后嫉妒贵妃,在酒中下毒,害死了贵妃?”
“不,臣妾以为,皇后即便再痛恨贵妃娘娘,也不会在宫宴上动手……若是娘娘没有提前离场,直接在筵席上毒发,皇后岂非成了唯一凶手,不可辩驳?。”
皇帝盯着婧怡:“那以你之见,凶手是谁?”
婧怡跪到地上:“臣妾以为,凶手就是皇后娘娘,只是用了什么手段,臣妾实在想不出来。”
皇帝沉默了。
他已派人查过,筵席上的酒并没有问题,但如眼前女子所说,高氏的确最有嫌疑。
先前的慢性毒药便是出自她手,后来又送密信与晋王,令其向生母发难,导致沈氏激动吐血,太医替沈氏看诊之后已有断言,沈氏寿数不过一年。
如今却连这一年都没有了。
高氏这毒妇,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说不定是买通了春和宫的下人给沈氏下毒,只是那些狗奴才如今全死了,死无对证。
不论如何,高氏该死。
皇帝眼中流露出了嗜血的光芒。
“你说,”他的声音冷冷地、阴阴地,“贵妃有没有可能是自戕?”
终于来了。
“臣妾不知。”婧怡依旧垂着眼睛。
“你随她回宫后,她没有同你说什么?”
“娘娘同臣妾说了四爷与云英郡主的婚事,问臣妾如何打算。臣妾说想与四爷义绝,娘娘便说我同她一样,皆是苦命的女子,她不会为难臣妾,因此便允了臣妾的请求。”
皇帝闻言,喃喃重复道:“苦命的女子?”看向婧怡,目光急切,“她可还有再说什么?”
“有,”婧怡深吸一口气,开始模仿沈贵妃的语气瞎编,“娘娘说,臣妾遭人背叛,虽然命苦,却还能决定自己的未来。她却被人蒙在鼓里一辈子,以为的幸福美满原来皆是弥天大谎,她心仪之人乃是世上最无情之人。娘娘说,哀莫大于心死,她……”
“她什么?”皇帝面部肌肉微微抽动,显然十分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