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白色的面料,淡雅素净,正搭配她身上的淡绿色旗袍,白纱蝴蝶结最适合十五六岁的花季女孩。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买下了。
顾息澜从来没有给人送过衣裳,连顾静怡都没有。
家里服装厂每季做新衣,总会挑出合适的尺码送到顾家来 ,顾静怡的衣裳多得传不完。
后来,她就不让送,想自己出去买。
顾静怡并非娇奢之人,每年置装费有限,且家中只她一个女孩子,想买就由着她买。
顾息澜平常应酬,少不得给来往官吏或者富商家中女眷送礼,通常送的是黄金或者珠宝。
让百货公司挑几样贵重首饰包起来即可。
这还是他头一次花心思给女孩子送礼物。
她却卖给别人了,难怪都没看到她穿。
很好!
非常好!!
顾息澜错错牙,掏出钢笔在几套袄裙旁边画了圈,“让大周做几件出来看看,裤子就算了。谁家女人穿裤子?”
“行,”涉及到正事,顾平澜不再玩笑,“明天我问下三小姐,看她愿不愿意让我们做。”说着长长打个呵欠,“我去睡了,哥,你也早点睡,不能天天这么个熬法。”
顾息澜“嗯”一声,大步上楼回到卧室,一把抓起电话,摇出去五个数字。
听筒里传来“嘟嘟”响铃的声音,只响过一下,顾息澜“啪”地挂了。
这个时候,杨佩瑶肯定睡下了。
且让她睡个安稳觉,等以后……
以后他要搂着她的纤腰,不仅在舞厅,还要在床上,在地毯上,在沙发上,引导着她翻滚、旋转、随着音乐起舞。
一直让她再没有气力去做别的。
想到那个场景,顾息澜身体开始发热,他觉得晚上可能真的喝多了,现在要泛上后劲了……
其实杨佩瑶并没有入睡。
她失眠了。
也许是因为梨汁喝太多,先后跑了好几次卫生间,也许是因为玩得太嗨,脑神经始终处于兴奋之中。
程先坤的影子不停地在她眼前旋转。
他学识那么渊博,话题从英国的金雀花王朝谈到美国的南北战争,又从日本的明治维新谈到明朝的最后一任皇帝。
不知不觉中,跳了三支曲子。
还是程先坤说她应该休息一下,她才恍然醒悟。
自己真是太傻了……会不会被他笑话。
他说校庆那天会来学校采访,她又没有留姓名和班级,也不知能不能找到她。
翻来覆去,许久才阖上眼。
翌日,顾息澜仍然在天边露出第一丝晨曦的时候起了身,换上绸衣绸裤在花园打过两趟拳,再冲个冷水澡,神清气爽地去吃饭。
吃完饭,顾平澜上班、顾静怡上学,顾息澜特意留下来,对顾夫人道:“娘,你找我?”
顾夫人看着面前如山岗般魁梧的儿子,将屋里下人打发出去,问道:“你看上杨家三小姐了?”
顾息澜默一默,承认了,“嗯。”
“三小姐是个好姑娘,我挺喜欢她。可是,咱两家不合适。商会跟驻军积怨已久,你好容易才站稳脚跟……”
“我知道,”顾息澜回答,“娘不用担心,这事儿不着急,我会慢慢谋划,时机成熟之后,会找杨致重谈。”
顾夫人嘆一声,“杭城漂亮姑娘有得是,前天孟太太来玩,提到她外甥女,在金陵女子大学读书,相貌性情都好,今年二十一,跟你正般配。要不我要来相片看看?”
“不用,”顾息澜毫不犹豫地拒绝,“再好看我也看不上,我就想娶杨小姐。”
顾夫人长长地嘆口气。
她生养的儿子,她了解。顾息澜就是头倔牛,认准了的事情八匹马拉不回来。
否则也不会拖到现在都没定亲,甚至都没有对哪家姑娘上过心。
唯独杨家三小姐。
她听顾静怡说顾息澜给人买衣裳,还好心地送人回家,就猜出来了。
儿子好不容易看中个姑娘,她还能怎么办?
而且,人家三小姐对自家儿子是半点想法没有,听顾静怡的意思,反而很有些厌恨。
她得想法设法助儿子一臂之力,早早把三小姐娶回家。
她还着急抱孙子呢。
***
相比顾息澜的自律,杨佩瑶就差多了,一直睡到七点钟,被春喜叫了好几遍才醒。
匆匆忙忙吃了早饭就去赶电车,几乎是踩着上课铃声踏进了教室。
好在秦越还没有来。
杨佩瑶暗自庆幸,四下逡巡两眼,发现邱奎的位子空着。
他昨天就没有来。
经过重新投票选举,邱奎跟高敏君仍然高票当选为班长和副班长,邱奎责任心很强,每天早早就到了。
连续两天请假,不知是不是生病。
正思量着,秦越走进教室。
他脸色阴沉沉的,眼底也有些红,跟平常的风趣幽默全然不同。
同学们都感受到这种不同寻常的气氛,教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秦越把手中一摞纸交给高敏君, “你发下去,今天不讲课文内容,咱们学习讲义上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