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便问了他各子性情与所长,想了想,便有数了,趁年前衙署封印之前将他们重新荐去更为适合的地方。
☆、第六十三章
《本纪第三高宗皇帝》载:「初,王皇后无子,淑妃有宠,后以哀太子素节为子,素节亲淑妃而远后,后愈艰难。上之为太子,入侍太宗,见武氏而悦之。太宗崩,武氏为高阳长公主所奉。公主爱武氏,奉之甚用心,与其游于翠微,阴私为后所破。后阴劝上,内武氏于后宫,上意动,登主之门而见武氏,是夜,未经主而召武氏为婕妤,安置蓬莱宫。主勃然而怒,闭门多日,上与主之隙由此生。
武氏巧慧,擅权数,初事后以卑辞,后重之,数于上前称其美,上愈加爱重武氏,未几,拜昭仪。武氏宠渐盛而后及淑妃皆衰,后怒,以阴私要挟,为武氏反将,上厌之甚,以后与淑妃之语皆为妒,独信武氏。
武氏伺后所不敬者而结交之,有得赏赐,必散于诸人,由是,后渐失人心,武氏声望日隆。后与淑妃每有异动,必有人密告昭仪,昭仪皆告于上。
后宠虽衰,然上未有废之意。会昭仪生皇子弘,后与母柳氏行厌胜之术于后宫,诅昭仪与皇子。因行不密而为人所知,上闻之,大怒曰:『后欲杀吾子!』禁后之足于立政殿不使之出。
后急如火燎,置酒馔与昭仪,欲和解,会逢素节于蓬莱殿与皇子弘作耍,误食之,毙命!」
此时已是永徽四年春,太子在蓬莱殿误食皇后送来的酒馔而死。皇帝快要被皇后气死了,这般没有仁心,怎配为后!前两年,外夷屡有犯,皇帝召李世绩,又提拔梁建方等,大破外夷,渐在朝中有威信。内有美人佳儿,外有良臣与君威,皇帝觉得这样的日子很美妙。
奈何皇后这毒妇,总不令他安稳!
皇帝下定决心要废后,此事涉及储君性命,已不能善了,皇后母舅柳奭罢中书令,贬做戎州刺史,拟废后。
正应了那句万事开头难的话。过了起初那两年,打开了局面,行事便容易得多,高阳卧于榻上,静静地听着帘子外的长史回报朝上诸臣之言。
「王德俭与李义府熟识了么?」高阳揉了揉太阳穴,问。李义府最擅曲意逢迎,通言辞之利,又不容于长孙无忌,这事让他来做最是妥当,趁此,也可将他拉拢过来。
长史道:「王德俭初为中书舍人,与其他几位舍人皆交好,李舍人亦不例外。」
高阳点了下头:「还有许敬宗,孤之意,他已知否?」「许尚书已知殿下之意,他回与殿下,昭仪亦是此意。」
听到昭仪二字,高阳呼吸一顿,合了眼,满面疲惫。
长史未察,他疑惑道:「殿下欲以昭仪为后,然欲立新后,必先废后,王后未废,若无忌大人力保王后如何?」毕竟,太子之死非王皇后本意。
高阳弯了弯唇:「长孙无忌保不住她。」
长史应诺而出。
竹君捧上蜜茶来,高阳嘆了口气,道:「她的手段,真是让我害怕。」
她知道皇后,胆小如鼠,其蠢如猪,不敢下毒的,只能是阿武嫁祸。一箭双鵰之策,太子之位空悬,待她为后,弘便是嫡子,东宫一併到手。
可是,太子何辜,竟做了亡魂,稚子之血染红的功成名就,她怕不怕?
这两年,殿下很少提起武昭仪,每有说起,也多夹在朝廷之事中,这一回单独说起,却是害怕。竹君只能劝:「昭仪处在那个位置,也是身不由己吧。」
高阳笑了笑:「又是别无选择?」
竹君默然,高阳也没再说什么,望了眼窗外,草长莺飞,这是永徽四年的春日,她上一世就死于这个时候。高阳闭了眼,侧身睡了过去。
竹君见此,便默默地合上了窗,殿下夜间总难入眠,整夜整夜的在庭院中长坐徘徊,在榻上翻来覆去。白日能睡一些也是好的。可惜,还是睡不久,不过半个时辰,高阳便醒了过来。
她如梦初醒,急急地喊道:「竹君。」
竹君忙跑了进来,高阳一见她,便问:「今日可是大慈恩寺佛塔建成之日?」
竹君不解,回道:「正是,听闻玄奘法师会在今日亲自将舍利子放入塔中。」
高阳忙起身,光着脚连木屐都未着便跑到了外面,见天色尚早,她悄悄舒了口气,道:「快与我更衣。」
竹君惊奇,忙侍奉她更衣,而后问:「殿下可要出行?婢子令家令置依仗仆役罢?」
高阳一面往外走一面道:「不必,我一人去就可。」
竹君大急,看样子殿下应当是去大慈恩寺,那佛塔建成,寺中必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若是撞了殿下该如何?她忙去说与家令,家令亦不安心,点了十余仆役隐于人群中,暗中保护。想想仍不稳妥,若人潮太过汹涌,岂不是要衝散了?即便有事,也赶不及救护。
家令一拍额头道:「快取殿下名刺来,递去大慈恩寺,请僧侣多加看护。」
竹君一面快步往外,一面愁道:「也只得如此了,殿下多年不任性了,一任起性来仍是要命。」
家令在身后团团转,喊道:「快着些,下官亲自去迎候才敢安心。」
大慈恩寺果真人山人海,高阳嘆了一声,静静往那佛塔走去。此塔谓之大雁塔,居端门之阳,雄伟若丰碑,巍峨如山岳。塔上镌刻佛像,香火缭绕,古柏站立,果真是蔚为壮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