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她的确是喜欢与十七娘亲近,每一见她就格外高兴,哪怕如今,她仍旧是如此,只是长大以后,她便不好再像小时那样粘着她,倒像是不如从前亲密了。晋阳伤感,转头便见高阳含笑望着她,她灿若星辰的双眸又如春光一般让人沉迷,晋阳不禁一笑,跑到高阳的身后跳到她的身上,高阳下意识的便接住了她,将她负在背上。
「你抱不动我了,那就背着我走。」
☆、第四十九章
晋阳伏在高阳的肩上,耍赖撒娇要背。高阳岂会不应她,笑道:「你可扶好了,也是趁现在,等你再大些,背都背不动了。」
本是玩笑话,这一说,却让二人都颇为伤感。走出几步,晋阳伏在高阳的耳边默默道:「不管怎么样,我总是和你同进同退的。」
高阳一笑:「我亦如是。」
见她说的毫不迟疑又坚定,晋阳就很高兴。到了安仁殿,荣誉带着几个内监宫婢在门前恭候,见殿下背着晋阳殿下回来了,忙上前扶了晋阳下来。晋阳看看安仁殿众人,竟与寻常无异,并不因十七娘受陛下责罚而慌乱,这时回来了,也无雀跃之色,都很沉稳,不由笑道:「除了阿爹那里,盍宫都寻不出比这儿更从容有度的宫人了。」
高阳便令赐荣誉十金,其他宫人各赐一月俸米,而后再同晋阳道:「这便是御下之道了,内闱不宁,便受掣肘,此不变之理。」见晋阳点头,又对她往细了说如何御下,如何赏罚。
这些本该母亲来教,奈何晋阳的母亲去得早,韦贵妃等人身份不够,若无陛下发话,是不好同公主说这些的,偏生陛下是男子,于此小道,略有疏忽。高阳知道这些还是她自己上一世多年摸索的经验。
「赐不止嘉奖,亦为震慑,今次做得好有赐,下回若无章法便是罚。亦不可回回都赐,给得多了,得陇望蜀,慾壑难填。」高阳一边牵着晋阳往里走,一边閒谈一般地说。
晋阳很听得进去,眨眨眼,点点头。高阳见此,便柔和地笑了:「这等庶务,虽自有专人打理,但若是一丝不懂,便易为下所欺。」
殿中已设酒馔,二人自入席。晋阳听罢,就狡黠地眨了眨眼,道:「我一点不知,为下所欺,你不管我?」
高阳正探身为她斟甜酒,听这话,无须想便道:「我责无旁贷。」
晋阳便得意地哼哼。
因夜已深,晋阳便没再回去,就在高阳这里安置了一夜。二人除了路上,都没再提武媚娘,高阳不愿说,晋阳便也由她。
又过月余,有御史参华州刺史李君羡「与妖人交通,谋不轨」。皇帝当庭令将李君羡下狱,欲诛之。之后召了高阳来。
高阳召李淳风同行,当着皇帝的面就问:「向者卿云有颠覆李氏者在宫中,今李使君出为刺史,卿再为我卜,覆李氏者何在?」
李淳风回曰:「仍在宫中。」
高阳就道:「明矣。」郑重向皇帝下拜:「见兔而顾犬,未为晚也。」请皇帝赦李君羡。
皇帝仍不肯,这种事素来就是宁杀错不放过。高阳便看了眼一旁的起居舍人,皇帝皱眉,起身对起居舍人道:「你记了什么?给朕看看。」
起居舍人跪地道:「宪载,人君不可阅起居注。」
皇帝怒道:「朕怎知你有无颠倒黑白?拿来我看!」
起居舍人很有风骨,稽首再辞。
帝王起居注是修史依据,为防偏颇,贻误后代,在位人君不得亲视。高阳嘴边显出一丝讽刺的笑影来,不过片刻,便隐了下去,道:「使君误信妖人是真,当罚,却罪不致死。」
皇帝瞥了起居舍人一眼,冷笑道:「兼听则明,朕不因一家之言而降罪,亦不因一人之言而赦罪,自有众卿依国法拟罪。」
就知道陛下好面子。李君羡之事,若是暗中处置则性命不保,若由众臣议罪,则性命无忧,兴许还能保有官身。
「陛下圣明。」高阳拜道。
皇帝留了李淳风下来,高阳出来,身后跟着那位起居舍人,高阳看了他一眼,笑道:「只闻上官大人以词彩自达,竟不知大人傲骨铮铮,孤深嘆服。」
适才殿中,高阳那一眼颇有祸水东引的嫌疑,起居舍人全做不知,也无意与公主多言,屈身道:「高阳殿下过誉,仪职责所在罢了。」
高阳一笑而过,解决完了李君羡的事,她心情正好,也不计较起居舍人看似恭敬实则不逊的态度,先走了。
起居舍人看着高阳离开,到皇城官署所在之地寻房玄龄,陛下今日提起,并非心血来潮,想必来日还会再提,需先寻宰相,得一解决方案才好。
翌日,皇帝又向起居舍人要起居注,舍人不从,今后数日屡出言讨要,舍人皆不从。皇帝又要观史册,态度坚决强硬,房玄龄等人无法,商量过后,挑拣了一部分给皇帝御览,皇帝提笔改了几处,尤其玄武门事变,不见原来面目。
此事为人所知,天下士子斥骂房玄龄等人丧失臣节。房玄龄惊忧交错,兼之本就病体未愈,不日病笃。
高阳闻说,也就笑笑,帝王好名,都想流芳千古,房玄龄算是替陛下揽了恶名了,陛下不会亏待他的。
果然,皇帝携太子往房府视疾,厚赐房氏,加恩其长子遗直,为光禄大夫,秩比二千石。小说君羊:肆伍柒玖叄肆玖贰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