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道:「陛下心躁,少做点找死的事。」
晋王:「……」犹豫一会儿,难得的坚持:「我有要事说与你。」
高阳屏退下人道:「你说罢。」
晋王支吾道:「怕是不好说呢,不如烹酒煮食,我们边吃边说?」
高阳心情好,由他了,令人备宴。
及宴,晋王仍支吾含糊,脸却慢慢红了起来,很是可疑。高阳奇道:「九郎,你有话快说就是,便是帮不上忙,我也定为你守口如瓶。」
晋王忙摆手,不安的解释:「并非我信不过你,只是这事,委实,委实,难以启齿。」
高阳怀疑:「你缺银钱了?我这有一些,你且拿去支应就是。」听闻王妃管他甚严。
晋王更是面颊发烫,推辞道:「我不缺,不是,我便是缺也不至于向你讨要。」再不说就要更多误会了,晋王屈服,小小声的,含羞带涩:「你可知阿爹身边有一宫婢文采斐然,美若天人。」
这回轮到高阳无语了,试探着问道:「阿爹身边宫婢甚众,你可打听了来历?」
晋王俊朗的面容红得过分:「阿爹的人,我不敢打听,还请十七娘代为转圜。」顿了顿,露出神往的神色来,道:「就是最为出众的那一个,绝世无双,你必不会认错的。」
高阳看着他那一脸痴迷,心道:……我当然不会认错。
☆、第三十二章
高阳觉得好烦,听闻晋安攀上太子自掘坟墓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消散了。她原是预备让晋王与阿武在一起,便与上一世一样。她并无什么愧疚,命运如此。
但眼下看到晋王握紧拳头,满目期望的看着她,高阳就浑身不自在,她道:「你对她有意,却连名姓都不敢打听?」
晋王尴尬不已,掩饰般的轻咳一声,目光闪烁,不知放哪儿才好,却显然不肯放弃:「她是阿爹身边的人,为人子怎么好打听?」
高阳冷笑:「你连一个小内宦的口都封不住?」何须当陛下的面问,只要问个小内侍或宫婢便是了。晋王之前由陛下躬亲抚养,若要在甘露殿问一件无关痛痒的事儿,便宜的很。
晋王愈发不自在:「你也知道五郎作反,阿爹近日常发怒,我只恐让阿爹知道了……」
高阳捂面,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阿武粉面含羞娇嗔她的模样,不言身份,只论个性,九郎配不上阿武。她欲后退,但是真要拒绝九郎么?真要拒绝未来太子、继任新君么?若是他们因此生隙,她往日的苦心就全部白费了,而将来的一切又如何保障。
晋王小心翼翼地道:「十七娘,你为何掩面不语,此事与你并不难做,你就当帮我一回,我今后必不会忘记的。」皇子打听父亲身边的宫婢不妥当,但公主却可以的。
高阳眼中显出几分挣扎,问:「你当真如此在意她?」
晋王微笑:「我从未这般想要亲近一个人,」他再次恳求:「十七娘,你帮帮我,日后你有什么事,我都不会拒绝,我都会倾力相助,你帮这回。」
高阳望着他,显出几分正色来,问道:「若是问出了名姓,你又要如何安置?」
晋王一愣,他本没想许多,只见那婢子生得着实风流无双,让人魂牵梦绕,难以忘怀,几夜不得安眠,才羞红了脸来求高阳,他支支吾吾的道:「最好是将她赐予我,往后,自是……」
高阳笑了笑,垂下眼眸,轻声道:「九郎,我帮不了你这回,那宫婢,我恰巧知道,她,之前是个才人。」宫婢只要运作得当,赐给皇子无妨,但曾有过名分的……
晋王面色顿时煞白。
高阳的手在案下紧紧的捏成拳,面容极力舒展,务求让自己看起来波澜无惊:「九郎,此事你需三思,若是让陛下知道……你莫要再想着她了,美貌女子众矣,我去为你寻觅如何?只要你,忘了她,陛下容不下这样的事……」高阳觉得自己有些语无伦次,便干脆闭了嘴。
晋王只以为高阳是在关心他,恐他衝动惹怒陛下,他勉强一笑,起身,身形都有些不稳,语气轻轻的,充满脆弱:「十七娘,你不知道,我见到她时,整个人都如在云端,我想靠近她,无比的近,我想她能在我身边……我从未如此的希冀……」
他看到高阳满面恻然,不由轻笑,摇了摇头:「既是如此,我且回去了。」
高阳起身相送。
晋王走了,高阳心情却并不平静。他们谈话之事,是屏退了侍人的,竹君见公主面色极差,眼中亦是挣扎忍耐,不由担忧,欲搀扶,高阳却挥手道:「我欲一人静坐,你出去,任有谁来,只说今日不见客。」
竹君恭敬一礼,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高阳独自坐在房中,不知怎么,竟湿了眼角落下泪来。
齐州捷报,大军压境,齐王佑无反击之力,束手就擒,押解进京。晋安听闻,前往东宫,说太子道:「东宫之西墙去大内二十余步,五郎逆乱必败,大郎却可效仿。」
太子惊,眼中流露出惧意,然后怒视晋安,喝道:「你胡言乱语什么!你欲破我家门,使我全家死无葬身之地耶!」
晋安冷笑:「泰圣宠固矣,大郎却迟疑不决。不效仿五郎,难道要效仿庶人勇?」庶人勇即隋炀帝杨广之兄,先为太子,后受其弟广所害,废为庶人。
太子顿足,喝道:「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