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恪莫名其妙的睁着眼,听她刻意的用话拉开她们的距离,十分无奈,不由带上了些责备:「究竟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你若不想说,那不说也罢!日后你求着我,我也不稀罕知道!」
华婉怔怔的看着她,垂下眼,低声道:「不会有那一天。」拨开姜恪搭在自己身上手,笃定的说罢,便回过身,与她隔开了些距离。
☆、78第七十八回
《西京杂记》中记西汉时的宫人贾佩兰称:「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云令人长寿。」相传自此时起,有了重阳节求寿之俗。
宫中于八日作重九排当,以待翌日隆重游乐一番。皇帝率臣工亲自上万岁山登高,抒发秋志。皇后赐宴上林苑中,邀京中命妇宗妇饮宴。
秋高气爽,天朗空阔,姜恪仿古人,着玄黑右衽交领宽袍,大袖翩翩,衣上绣着繁复华丽的暗纹,袖边镶着金线密纹,在那万岁山顶,临风负手而立,身后臣工分食重阳饼饵,插茱萸,饮菊花酒。山顶平坦处,布置数张书案,置笔墨于其上,数名朱衣内侍侍笔于旁,几名在诗文词赋上多有造诣的大臣执笔飞书,相互欣赏切磋,不时发出爽朗快意的笑声。
太祖爷建国元年便立下重阳之日,天子亲登万岁山的规矩,先帝病弱,故而在位八年,年年都免了。适逢此次却是九年来的头一回。
「皇上,臣敬您一杯。」滕思成双手端着酒樽,举樽道。姜恪微微一笑,端过长安递上的酒,轻轻一碰,在口中抿了一口,指着那极目中的山峦河川,道:「这锦绣山河,也有国舅一份功劳。」
北疆之战,滕思成身先士卒,立下赫赫战功,姜恪登基后,论功行赏,封他腾远伯,可享三代世袭,故有此一说。
滕思成脸色有一剎那的微变,旋即敛神恭谨道:「不过微末功劳,怎比皇上雄才伟略?臣惶恐,万不敢居功。」
姜恪淡淡一笑,似有深意的瞥了他一眼,转头望着那空阔的远处,道:「夫人贞烈,朕印象深刻,得妻如此,是国舅的福气。」
说起夫人林氏,滕思成刚毅的面容稍有缓和,发自肺腑的道:「是,内子贞静刚烈,素日也多有忠言相谏,的确是臣的福气。」
林氏十六岁嫁与滕思成,相夫教子,管理庶务,谨守本分,那日不慎落在逆王手中,险遭□,在那千钧一髮之时,竟欲引颈自刎,恰逢姜恪领兵攻来保住一命。自那时,滕夫人贞烈之名便深入人心。
有此贞烈女子为妻,时时在旁规劝着,滕思捷纵有骄横,也不致僭越。姜恪微微一笑,转身道:「走,陪朕去瞧瞧。」滕思成自是欣然随之。
那边已写出了不少佳词佳句,见皇上走过来,更是踊跃吟诵,才情激发。
那厢边,宫中上林苑中,皇后赐宴,京中命妇三品以上,宗室之妇皆都欣喜持贴而至。
菊花种类众多,宋代刘蒙便在《菊谱》中,依色将三十六个品种分为黄十七品、白十五品与杂色四品。
内务府早早的命花房培育出数系新品种,此时摆在那缤纷花色之中,十分惹眼,引得诸女结伴围观,而那些传统便有的花种,亦是千娇百媚,不甘冷落。
「今日託了皇后娘娘的福,见了这许多寻常见不到的珍贵花种呢。」林氏轻轻一福,笑意清爽。林氏为人爽朗真诚,又饱读诗书,华婉跟这个嫂子有过数面之缘,也交谈过几次,是很说得来的,此时见她过来,便也握了她的手,相携着往边上的亭子走去。
「嫂嫂喜欢,也不枉内务府忙了这些天。」两人一起在石凳上坐下,宫女奉上了精心烹製的菊花茶,林氏轻轻拨去茶中的细末花瓣,小小抿了一口,嘆道:「果真好茶,今日,臣妇饱了眼福又饱口福,可是大大赚了一番,不枉此行了。」她言语直白,坦率,双眸温柔清澈,毫不作伪,华婉阴霾凝重了多日的心思也不由稍稍舒泛了一些,笑容中也更明亮了一点,一旁的菲絮,心直口快,笑着道:「这是娘娘亲手所制,自然要比寻常的珍贵。」
外头赏花的诸女见皇后到了这亭子里,也都纷纷聚了过来,听了菲絮之言,皆都言道:「能饮皇后娘娘手制之茶,可真是臣妇的福分。」皇帝后宫只此一人,皇后娘娘贤淑,素来受皇太后喜爱,荣安长公主亦是多有亲近,其兄腾远伯战功赫赫,乃是朝中新贵,圣上多有倚重,又更有皇帝宠爱,皇后娘娘这中宫之位坐得稳,可谓众望所归。这些臣妇是自心中景仰敬重。
华婉笑意雍容,挥手命人添茶:「菊乃花中四君子,淡泊高洁,本宫很是喜欢,又最是清热散风,本宫閒暇时,便制上一些,今日,正好与诸位共享。」华婉微微垂眸,菊花味寒甘苦,没到秋日入寒之时,姜恪也喜欢饮上一盅,名目平肝。不过剎那,她又是淡淡高贵的笑容,听着臣妇们讚颂贤德之语。
「菊是君子之花,晋时,陶潜便是爱菊成痴,『日驻彭泽,夜宿东流』,种菊、赏菊、采菊和赋菊,留下好些佳语佳话呢。」一名少年贵妇顾盼生姿,笑晏晏的道。
陶潜爱菊,乃是众人皆知,诸人点点头,却有一娇艷的少女,睁着灵透水灵的大眼睛,稚言稚语:「哪有人真的爱花成痴的?花就长这样,再好看,看多了,不也厌了?」
她话音刚落,另一妙龄少女便脱口道:「怎么没有?本朝就有一位呢。当初顾府嫡长女顾惜便是爱牡丹成痴,『红烛夜照』的佳话可是一度遍传京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