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坐到她身边,握住皇太后抖动的双手,柔声回道:「母后放心,芷黛已经去了,现在正在熙鸣山疗伤,朕派人拿了高丽进贡的山参,还有许多秘制的伤药送去,让豫王养好了身子再回来。」皇太后听皇帝语气中姜恪伤势算是控制住了,不由的稍微心安,继续问道:「那她现在怎么样了?怎么会受伤的?这么多人护着,还折了两个王爷进去!」陈留王也是皇太后看着长大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老陈留王妃白髮人送黑髮人几次哭昏过去,也不知撑不撑得过。
皇帝面容狰狞,恨恨道:「除了赵王还有何人?朕后继无人,若是豫王也去了,这皇位可就悬着了。皇弟为了护着滕氏,这才受了伤,母后放心,芷黛在那,又有上好的药物,皇弟向来命大,福祚绵延,即便是阎王要人,也要同他抢一抢!」
皇太后听到姜恪为了华婉才受了伤,一时沉默下来,良久方道:「慧极必伤,情深不寿,你父皇便是这个样子。恪儿这般,不知是福是祸。」
皇帝蹙眉不语。
皇太后摇了摇头:「都是命。」她转头问皇帝:「荣安那里可派了人去告知?」皇帝点头:「派去了,母后放心。」
「嗯,她如今怀着身孕,可受不得刺激。你自己也要好好顾着身子。」皇太后怜爱的看着皇帝。皇帝勉强的笑了笑:「当年御医断言儿子活不过二十五岁,现下已过了好些年,也算是赚了,这身子……早晚儿子都要到父皇跟前去服侍,母后也放宽心,儿子早看开了。」皇太后心下一酸,轻轻的拍他的手,责备道:「何必说这样的丧气话?既然能过了二十五岁,便能长命百岁,好好的当你的皇帝。」
皇帝只笑不语,神色间却是甚为豁达,他低头沉思片刻,抬头道:「昨日,御医来报朕,宁西宫的丁嫔有了身孕。」「什么?!」皇太后大喜,「可派了人去好生照看着?这是哀家第一个孙子,千万马虎不得,哀家这就去宁西宫瞧瞧。」说罢,她便要起身,皇帝忙止住她,嘆了口气,沉声道:「这事只有皇后,御医,还有丁嫔身边的贴身宫女知道。母后先别忙,听儿子说。」皇太后见似乎另有隐情,不由的坐下来,静听。
「早在去年,御医便说儿子还有三年,这孩子生下来,若是男胎,只怕祸事不小,国赖长君,皇弟之才堪当大任,此时诞下皇子,儿子驾崩后难免为人所用。」皇帝一字一句,平静道。皇太后大惊:「怎么,」继而怒道:「哪个御医竟敢如此断言,欺君罔上!」她胸口急剧起伏,惊怒交加。皇帝忙安慰道:「人总有一死,儿子早做了准备,不过放不下这天下罢了。」皇太后看着这从小病弱的长子,悲从中来,泣道:「哀家中年丧夫,难道如今还要再受丧子之痛?怿儿,你别丧气,总有办法的!」
皇帝坦然的笑,扶着皇太后的手臂,宁心静气道:「儿子不孝,不能在母后身前尽孝,以后,都要靠小二了。」他长嘆了口气,「儿子长年疾病缠身,于社稷无功,于百姓无助,实在不是个好皇帝,去了也好。」
皇太后泣不成声,老泪纵横,她不是寻常的柔弱女子,却仍难承受这般痛苦,皇帝知道迟早有那么一天,与其忽然而至,让母后大悲大恸,不如就先告诉她,到时也不至于太过悲痛。
好容易劝慰了皇太后,皇帝沉声安排:「儿子这样想,不如叫滕氏伪作怀孕,到时丁嫔诞下龙子便送出宫去,当作豫王世子抚养,将来也能登基为帝。」
「这,若是将来恪儿自己有了孩子,难保不生出意外。」皇太后心觉不妥。
豫王此生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这话却说不得,皇帝默了一默,道:「这孩子是豫王的嫡长子,将来定是太子无疑,母后不必忧心。」
皇太后沉思许久,下定决心,点头:「便按你说的做,这次就让恪儿她们在熙鸣山多住些日子,也正好把这事料理整齐。」
丁嫔此胎若是龙子便自然水到渠成,若是帝姬,却要白白筹谋了。生男生女皆看造化,皇太后细细的谋划起来,丁嫔身孕四个月便要显怀,藏不了多久,需得儘快寻个死罪处置了,偷偷送出宫去。
皇帝知道母后多年不涉政事,此事少不得要她老人家襄助,母后愿意出手,便尽可滴水不漏了。
☆、53第五十三回
姜恪一直昏迷不醒,体温也是居高不下,唯一庆幸的是伤口没有再裂开。
芷黛诊脉后,往昨日的药方里又加了几味药,命人按方子去抓药。华婉衣不解带的照顾了姜恪三天,此时容颜已是甚为憔悴,芷黛担心王爷还没好,王妃也倒下了,便提议:「王妃去歇一歇吧,这里有奴婢暂且照看。」
华婉恋恋不舍的将视线从姜恪的脸上移开,望向芷黛,她的神色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勉强笑了笑,道:「不必,我要等她醒来。」芷黛完了弯唇,王爷醒来见王妃这样寸步不离的守着她,一定会很高兴。
「芷黛,陈留王府……我和王爷都走不开,你是王爷身边的人,好好备一份丧仪命人送去,再派上几个可靠的管事,陈留王妃孤儿寡母,许多事都不方便,豫王府可代他们出面。」华婉婉声道。她也是才知道原来,陈留王死了,那晚,刺客突然降临,他们出手便是杀招,姜恪派了一半侍卫护着陈留王,另一半随她撤退,刺客人数远多于他们,若是在一处,保不准就被全数歼灭,分散开来,往外源跑,还有活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