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安长公主适时插话,对着赵世子妃笑骂道:「老十四可是做大事不拘小节的,偏生娶得媳妇心眼儿比针尖儿还细,十八弟妹不过是怕思川紧张稍稍纾解罢了,你还怕不够紧呢,吓坏了思川,看十九弟知道了可饶你。」众人闻声都打趣的望着华婉,应和道:「可不是,十九弟好容易娶了亲,吓坏了,别说十九弟,我们也饶不了你。」赵世子妃目光在华婉身上转上一转,随声讨饶:「不敢了,不敢了,这样好看的弟妹我也不忍心呢。」华婉便低头抿唇笑,荣安仔细看去,那笑容却并无什么羞涩。
华婉自小便看透人情,那一张张或虚假伪善或口蜜腹剑的脸,她见过太多太多,眼前这看似和睦的妯娌姑嫂中,除了陈留王妃与荣安大长公主还有端世子妃、顺承郡王妃、延平郡王妃,其他的,若无意外,最好的情况与她也只有桥是桥路是路。华婉看得清楚,面上不表分毫,只与众人说笑,而后循渐显出一些倦意。
荣安长公主看着华婉的脸色,见时辰也差不多了,便道:「前头应当快了,咱们也散了,让弟妹好好歇息一下罢。」众人自是答应。华婉不好站起,只好坐在榻上,对众人微微颔首谢道:「今日多谢诸位姐姐嫂嫂了。」
「何须客气。」端世子妃点点头,先退了出去,其他人也都与华婉施礼后退了出去。荣安长公主落在最后,宽慰般的对华婉一笑,温声说了句:「若是累了,且先歇歇,皇弟不会怪罪的。」
华婉还以一笑,比对别人的多了许多真心与诚意。荣安长公主一愣,继而也如她一般的笑了笑,走出门去。两人便在这一笑中多了许多默契。
说是快要散了,直再过了一个时辰有余,宴席方有散的迹象,皇帝携皇太后与皇后先告辞,姜恪送客至中门,直到御驾没入夜色方回身。众人也依次告辞。
皇太后独乘一架,皇帝与皇后坐在后面的天子銮驾中。
月上中天,皇后见皇帝坐进车驾后,脸上便显出浓浓的疲态,便起身倒了杯茶,端上来道:「皇上可倦了,用茶解解乏吧。」皇帝双手接了过来,喝了一口,轻轻地出了口气,对皇后柔声道:「坐到朕身边来。」他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衬得面庞愈加的憔悴,皇后起身到他身边坐下,姿容端庄却有旁人难以见到的柔情。皇帝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道:「今日看皇弟这般欣喜激动的样子,倒叫朕想起大婚时的情景了。」
「皇上还记得呢。」皇后依偎在皇帝的怀中,温柔的笑容明丽起来。那是她一生中最美好的景象,当大红的盖头缓慢小心的被揭起,她怯怯的抬眸望去,她的夫君英俊隽逸,眉眼温柔,嘴角还有一抹淡淡的笑意,清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是足够温暖她今后的一生。彼时,她紧张的说不出话,边上姑嫂的调笑让她更是羞红了脸,夫君觉察到了,轻轻地在她耳边说:「别怕,有我呢。」那一瞬间,她觉得整个世界都鲜活起来了。而那一句别怕她一直舍不得忘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所有女子都有的希冀,哪怕到后来,夫君成了天子,成了许多人的夫君,她依旧坚持着这个初时的期冀。
「哪里会忘呢?」皇帝嘆了一句,两人温存了片刻,他想起今日的情景,意味复杂的道:「拖了这么些年,她总归仍是成婚了。只是眼下是好,将来可不知要如何。」皇后只当他是担心豫王与王妃日后相处不睦,便道:「臣妾冷眼瞧着,皇弟对弟妹是极好的,将来想必也不会差。」
皇帝冷冷一笑,他的容颜与姜恪有七分相似,清隽俊美,此时在明明暗暗的烛光中晦涩难分:「自然不会差,你且细细想想,滕氏那对远山眉还有那双眸子,生得像谁?」闻言,皇后先是一怔,眼前出现了华婉清丽的面容,眉如远山,眼如山间清溪,她娇俏灵透的眸光中总是透着坚韧与不屈,记忆逐渐清晰起来,两对形似神更似的眉眼逐渐重合,简直是一模一样!
皇后住不住讶然,坐直了身子惊道:「皇上是说……」皇帝看向她,眼皮下合,肯定了她的猜测。不知为何,皇后却起了许多怅然,长嘆一声:「都好些年了……早已物是人非,皇弟他又何苦……」
皇帝漠然而笑,那笑意中是说不出的讥讽,又似感慨般的说道:「姜氏,从不少痴情种。她什么都与父皇肖像,喜好心性一概如是。」
皇后垂眸,轻轻地倚回那温热的怀中,想说什么,却无法言表。皇帝仿佛也倦了,靠着碧色蝙蝠纹如意大迎枕,合上双眸,闭目养神。
☆、21第二十一回
女眷们一出去,芷黛便领着三个丹唇外朗、妍姿俏丽的婢女序次进来,四人前后间距得当,既不衣袂相触亦不隔得太远,到了华婉眼前列成一行,因是第一次拜见,四人行了跪礼。
华婉淡定如水的目光分别在四人颜容上扫过,和气道:「不必多礼,都起来吧。」新婚之夜能入房来伺候的必定是豫王的贴身侍婢,目前还不知为人行事如何,但客气给她们些体面,也显出她自身的气度,总是对的。
芷黛飞快的抬眸看了华婉一眼,低头道:「谢王妃。」起身侍立在跟前,不等华婉出声问话,便主动依次往左介绍道:「奴婢芷黛,她们各是清意、袖介、墨兰,来伺候王妃。」她语速稍慢,显是等王妃将人名与头脸对起来,语气恭敬,神色诚然而柔缓。华婉知道她便是大丫鬟了,累了一整日,也提不起精神深入说什么面儿上的虚话,便直接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