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了?」陶灼心里咯噔一下,厉岁寒也从电脑前转脸看他。
陶臻那边响起打火机的声音,陶灼瞬间能想像到他疲累的表情,喉咙口都揪起来了,又不敢出声催。
呼出口烟气,陶臻才哑着嗓子说:「她要去武汉,上周递的申请书,估计是已经批了,今天才告诉我。」
陶灼愣了半天,他跟厉岁寒对视着,半天才吐出一句茫然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1]:此处取材的所有事件源于微博,发生在不同时间段,为配合剧情将时间线糅合。其中红十字会事件发生于1月29日;李文亮医生牺牲于2月7日;刘智明医生殉职于2月18日。
第47章
陶灼脑子里想说的第一句话其实是「她去干嘛」, 可是话到嘴边,实在是觉得说不出口。
「她……她要去啊?」他吭吭哧哧地打了个磕巴。
陶臻一丁点儿多说话的心情都没有,「嗯」了声, 也不接他的话,就在手机那头抽闷烟。
陶灼听着他从鼻腔里重重呼出烟气的烦躁动静, 就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让人怎么说啊?
平时看那些「白衣天使」、「医护人员」,只觉得是一种群体的统称, 并没有什么真切的代入感, 潜意识里还会有种「理所当然」的仰赖, 毕竟这就是他们的职业。
就如同消防员,一听说起火了开口就是119, 就是找他们。
平时看见消防员牺牲的新闻也会唏嘘, 但也就只是唏嘘,唏嘘的是这一整个职业, 而不是实实在在牺牲的某个人。
眼下突然轮到身边实实在在亲近的人身上, 这感觉真的太奇怪了。
陶灼潜意识里一方面认可陶且唯的选择, 这是她的职业,确实是她现在该做的。
可是私心来想,这是他嫂子, 是他哥疼着护着这么些年的人, 这要是一去回不来了……
陶灼在心里猛「呸」自己两口, 只能先安抚陶臻, 说:「行, 哥,你别急,我先打个电话问问。」
挂掉电话,厉岁寒问他:「怎么了?」
陶灼抓了抓头髮, 愣愣地说:「我哥说小陶姐要去武汉。」
厉岁寒眉梢动了动,也没说话。
「我哥让我劝她,我该怎么说?」陶灼真的太苦恼了,「她爸妈都劝不住,该说的肯定都说了,我都能想像到她怎么让我挂电话。」
怎么张嘴拦人都觉得心虚,仿佛一开口就会被陶且唯的正义之光给直接蒸发。
「她是自己申请,还是医院直接抽调?」厉岁寒问。
「说是自己写了申请书,之前就申了,没跟我哥说。」陶灼回答。
「劝不动。」厉岁寒说。
陶灼苦着个脸。
「能劝动的人,一开始就不会写。」厉岁寒看着陶灼,「与其跟着一大群人拦她,不如你鼓励鼓励她吧,打打气,也更有信心。」
「但是你说有没有可能,」陶灼试探着说,「她当时写的时候挺激情,然后写完也有点儿后悔,结果现在真抽上了,又不好意思不去,等着多几个人劝劝她把台阶架起来,她才好顺坡下来不去了……」
陶灼连说带比划地假设一大堆,话还没说完,厉岁寒就看着他笑起来。
「笑什么啊。」陶灼很郁闷。
「小人之心。」厉岁寒朝他招招手,陶小人撇撇嘴,过去让他抱在身前坐着。
「如果是我的话,你会不会让我去?」陶灼摸着厉岁寒的胳膊问。
「不会。」厉岁寒想也不用想,直接开口。
「那我要是非要去呢?」陶灼又问。
「你去不了。」厉岁寒摸摸他的脑袋瓜,「动了这个念头我就会把你锁在家里,当条真小狗。」
「哇,你还说我小人之心!」陶灼夸张地大喊,心里却并不觉得怕,还有些甜丝丝的,别过脑袋去亲厉岁寒,「我也不想让你去。」
磨蹭了一会儿,厉岁寒拍了拍陶灼的背,示意他干正事儿。
陶灼把手机够过来,又嘆了口气,说:「咱们三个男的也是无语了,摞在一块儿还没我姐有觉悟。」
陶且唯没在电话里多说,陶灼刚喊了声姐,她就直接问:「你哥让你打的吧。」
「啊。」陶灼答应一声。
「别费口舌了,晚上来家里吃个饭,你爸妈你哥都来。」陶且唯应该是在收拾东西,「乒呤乓啷」的,陶灼还听见她老妈在喊「唯唯」。
「可是我明天隔离才到日子。」陶灼看看时间。
「你没事。」陶且唯爽利地说,「当新冠是块表啊?踩着12点解除。」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陶灼听见陶且唯轻鬆的语调,心里一下子更难受了,「我哥都要不能活了,姐你不想想他也想想叔叔阿姨吧?你这说去就去家里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这就不能活啦?」陶且唯直接乐了,「你也太看不起你哥了,槿市已经派过去四批了,那么多家庭,人家都能活就他不能活?」
「你……」陶灼被噎得接不上话。
「行了,我时间有限,晚上见面说。」陶且唯笑笑,「被你们咒来咒去的,万一真成了最后一面,好歹得多看两眼。」
陶灼简直要抓狂了,「啊——」一声皱着脸歪倒在床上:「你赶紧闭上嘴吧!」 半个月没出门了,日常没什么感觉,傍晚要出发去陶且唯家前,陶灼对着镜子捯饬髮型,怎么都觉得有点儿过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