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泠不自在地扭开头,从包里拿出耳机,垂着头一丝不苟地将耳机插在手机上,点开英语听力,顺理成章地闭上眼,脸朝着夏盛阳那方靠在座椅上。
夏母心如刀绞。她以前只觉得孩子青春期到了,叛逆,哪知道是真的与她离心了!
到家的时候,夏母已经默默哭红了眼睛。
夏泠说:「我去做作业。」
夏父看着夏母,有些无措。
夏盛阳问:「妈妈,你怎么了?」
「你也做作业去!」夏母说,「手机给我!」
夏盛阳顿时崩溃,依依不舍地把手机交给她,磨磨蹭蹭地回房间。
夏父劝夏母:「那个林苒欺负你了?哎,没想到她是这种人。」
「不怪她……」夏母说,「我去和泠泠聊聊。」
她是有点偏疼小儿子,但她没有重男轻女,她也很爱泠泠的。
她给夏泠冲了杯牛奶,小心翼翼地敲了敲夏泠的房门。
「进来。」夏泠声音平静。
夏母推开门,她头也不台,认真写作业。
夏母将门关上,走到她身边,把牛奶放下,在她旁边坐下来。
夏泠仍然埋头坐作业,没看她,低低地说:「我自己会做,你去辅导弟弟吧。」
夏母的心针扎一样,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觉得爸爸妈妈更爱弟弟?」
笔尖一顿。
「不是那样的……」夏母哭道,「对不起……我们以后会注意的,好吗?」
既然她主动提起,夏泠也就问了:「你们为什么要生弟弟?有我还不够吗?」
夏母惊诧地看着她。这种话,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就问过,夏母只当她是小孩子争宠,根本没放在心上。现在夏盛阳都十岁了,她怎么还在意啊?!
「你们就是更喜欢儿子是不是?」夏泠声音有些激动。
夏母急忙摇头:「不是!我们只是想让人陪你!」
夏泠觉得可笑极了:「难道不是我在陪他吗?」
嗡地一声,夏母感觉脑子挨了一记重锤,觉得这个女儿好可怕,不禁吼道:「你怎么能这样?!他是你弟弟啊,你和他计较什么?!」
夏泠的眼眶瞬间湿了。
看,就是这样,一遇到什么事就说他是弟弟,她不该计较。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夏母,神情带着一丝偏执:「计较你们更爱他啊。」
夏母崩溃了:「不、不是那样的……」
「没事,你们爱他吧。」夏泠无所谓地说,「等我满了十八岁,自己赚钱养自己,不用你们。等你们老了,我也会尽义务养你们,你们不用担心我不认你们,所以不用来骗我说你们爱我!不用讨好我!」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夏母激动地抓着她肩膀,将桌上的书本碰到了地上,「谁教你的!这些话谁教你的!」
「在吵什么?」夏父衝进来,拉开她们,「大半夜的,也不怕邻居笑话。」
夏泠抹了抹泪,捡起本子,继续写作业,手不停地抖。
「她要气死我……」夏母对夏父哭道,「你知道她说什么吗?她疯了!」
「你要哭外面去!我要做作业!」夏泠吼道。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妈!你怎么和我说话?!」
夏泠冷冰冰地看着她。
夏母整颗心都被她的眼神刺痛了,举起手朝她挥去。
「佟丽!」夏父惊慌地抱住她,将她的手拽了回来。
夏泠腮边的碎发被掌风扇动,整个人都呆住了。
佟丽看着自己的手,终于冷静下来,急道:「我……我不是……」
「啊————」夏泠猛地将书桌上的东西推到地上,站起来往外走,「我走!我现在就走!我不碍你们的眼!」
「泠泠——」夏母后悔地大喊。
夏泠哭着朝大门走去,手刚握住门把就被夏父拽了回去。
「你给我回去!」夏父强硬地将她抱回房间,放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将她的东西一股脑儿捡起来,把笔塞进她手里,「你给我做作业!好好做!」
夏母在门外哭泣,夏泠也放声大哭。
夏父疲惫地嘆气,将夏泠抱住:「爸爸妈妈没有不爱你……」
夏泠哭得惊天动地,好像在发泄长久以来的怨气。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停下来,全身已经没有力气了。
夏父将牛奶给夏母:「给她热一热。」
夏母红着眼去热牛奶。
夏父去卫生间拧了块热毛巾,颤抖着手,生疏地给夏泠擦脸,哽咽道:「挺晚了,别做作业了,喝完牛奶就睡觉,啊?」
夏泠木然地坐着。
夏父心痛不已,抚了抚她的头髮,不知道该说什么。
和这个国家几乎所有的家庭一样,他们也不懂怎么和孩子沟通。
夏母端来牛奶,夏泠乖乖喝了,伸手开始脱衣服。
夏父急忙撇开眼,转身出去了。
夏母捧着喝空的杯子,手足无措地看着夏泠。
夏泠脱完衣服,钻进被窝,伸手关了灯,躺下。
夏母站在黑暗中,静默了几秒,默默地出去了。
夏父在反锁大门,夏母紧张地将阳台门和防盗窗也锁上了。
夏父一见,满身寒意,安慰她:「别怕,不会有事的,以后我们慢慢和她说。」
「嗯。」夏母哽咽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