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瑾瑶等人也愣住了一会。
庄国是游牧民族建立的国家,汀边这座城是因为靠近图郡,所以风土人情和庄国相近,大部分百姓都从事行当养活家里人,少部分以放牧为生。
在唐瑾瑶他们的想像中,汀边的百姓应该和图郡百姓相差无几才对。
可是此时进了城才发现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里的百姓不穿棉麻而是穿兽皮御寒,一个个面黄肌瘦,仿佛是难民。
城中集市萧索,甚至还有些处在以物易物的阶段。
怀信暗道一句:“看来以后这里的官员有好些事要做了。”
战争年代,两军交战一方胜利占领城池之后,将领会对手下士兵许以“屠城三天,不做惩罚”的奖励,此举意在激励士气,在这三天内烧杀抢掠都不算违反军纪。
汀边的百姓自然也都知道屠城这件事,眼下这些士兵进城,他们一个个都怕极了。
唐瑾瑶给了身后侍卫一个眼神,侍卫心领神会牵着马向前几步。
侍卫看着这些百姓,放声道:“此乃昭王殿下,殿下有令绝不屠城,各位还请安心。”
唐瑾瑶翻身下马,将裘衣摘下。
她一身劲装,浑身上下都没有可以藏暗器的地方:“本王说话算数,城池之内不论男女皆视作我齐子民,你等躬耕放牧一切尽如往常。”
唐瑾瑶顿顿,又道:“向府衙揭发乱党贼佞线索的人有银钱奖赏,一旦朝廷核实所言为真,便赏银五十两。”
立刻有人将唐瑾瑶所言翻译成庄国的语言,听完之后这些百姓才终于起了一些骚动。
唐瑾瑶看着这些百姓,等议论声稍歇之后又道:“但若有人贼心不死为祸作乱,本王也定斩不饶。”
说着,侍卫递上佩剑,唐瑾瑶抽出剑,剑身泛着薄雪寒光,百姓无不惧怕。
此一番话起了不少作用,虽然不至于立刻让这些百姓归顺,但总不会有人起什么作乱的心思。
京城之中会调任官员来管辖汀边,在那之前,汀边还是受图郡暂管。
可是图郡太守已经空缺,管起汀边来怎么都有些不方便,唐瑾瑶分身乏术,关向雁便带着驻军在汀边安顿下来。
除夕将至,图郡郡丞魏芝早已被下贬到别处,偌大的府衙之中只剩下了唐瑾瑶和怀信。
女帝收到唐瑾瑶的信之后又惊喜又难过,心情复杂地迎着新年,最后在除夕前一天,回信才到了唐瑾瑶手中。
汀边、图郡太守会和新的郡丞一起被调来,大约将在正月调来。
女帝在京城之中为怀信修了衣冠冢,命唐瑾瑶除夕之后就动身回京,也许还能赶上唐瑾舒的成人宴。
看到唐瑾舒三个字之后,唐瑾瑶无语了一阵,道:“我一点也不想赶上她成人宴好么。”
“怀信。”唐瑾瑶叫道,怀信却没应自己。
她偏过头去,只见怀信正站在门口望着院子中的薄雪,颀长的身影挡住了大半的光景。
唐瑾瑶放下信,走到他身后靠在他的背上,环住他的腰身。
“怎么了?”
怀信回过神来,握住她的手。
唐瑾瑶声音温柔:“见你出神,可是在想衣冠冢?”
怀信脊背微动,似乎被唐瑾瑶说中了心事。
他明明还活着,却被人修了坟冢,从此不论是谁口中的怀信都是个死人。
这样听起来未免太滑稽了。
也难怪他如此落魄。
唐瑾瑶仰起头:“此实为无奈之举,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我知道怀信还活着。”
怀信转过身,表情没有唐瑾瑶想像的那般难过,他嘆了一口气,走到桌前拿起了面具。
“我倒也不是难过,只是觉得命运弄人罢了,”他将面具戴在脸上,“怀信也好舟归也罢,都是我。”
他又将另一面面具戴在唐瑾瑶脸上,笑笑:“衣冠冢里没有躺着我的尸骨,我不过是觉得唏嘘罢了。”
唐瑾瑶将面具戴正:“是有些不吉利,所以你今天应该好好驱鬼消灾,来年气运就好啦。”
除夕时,百姓会在申时戴上面具走上街头,意为驱鬼消灾,百姓在主要接道上走几圈之后才会回家。
通常皇宫之中会有专人来举行祭祀一事,这专人自然就是指国师了。
以往怀信会在除夕这一天忙得不可开交,而每年这一天的时候唐瑾瑶又代表着皇室,自然也要参加一场又一场的宴会,两个人倒是没有安稳过年的时候。
虽然以前过年的时候文武百官都会聚在一起,但唐瑾瑶和怀信两个人席位,同那些大臣推杯换盏自然毫无乐趣之言。
今年倒是这两个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一起过年。
怀信不用去想着除夕驱鬼仪式会不会出现差错,唐瑾瑶也不用挂上假笑和那些人虚与委蛇。
幸甚至哉。
怀信今日身着云鹤对襟广袖,腰间缀着一枚白玉,薄雪落在他的袖口上,唐瑾瑶用手将雪花拂去。
怀信低头看来,模样古怪的面具只露出了他好看的眼睛,偏生叫唐瑾瑶心如鹿乱撞。
“有雪花。”唐瑾瑶笑笑。
怀信握紧她的手:“街上人多,你莫不要同我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