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抿着唇忍住笑意,喜滋滋地戴上,「好看吗?」
「美极了,熠熠生辉,」季郁语气诚恳至极,「这珠子真是沾了小红姑娘的光了。」
小红被她哄得合不拢嘴,一时兴起,转头笑问自家主子「大人觉得呢?」
谢怀柔「……」
「呃……」
小红被自家主子冷冰冰的脸色震慑住,忙说要去温酒了,提着两坛酒立刻告退下去。
「大人为何板着脸。」季郁望着小红离开的背影,幽幽地说了句,「你在这么凶,她下回就该不敢收我的礼物了。」
「她本就不该收,」谢怀柔一本正经地说,「今日能拿珠钗,明日就敢拿那些意图使臣收贿人的房契地契金银珠宝,是臣御下无方,教陛下见笑。」
「诶,话可不是这样说的。」
季郁见她满脸认真的模样,忙拉住她,宽大衣袖下去牵着她的手,「小红是见你我关係亲近,又是当着你的面,况且这小玩意儿,她都是先看你没出声反对才肯收下的呢。」
季郁「你若不许她收,她下次就绝不敢收了。」
「臣不敢,」谢怀柔被她握着手,垂眼没什么语气地说,「见她那么高兴,臣怕扰了雅兴。」
「……」
季郁再听不出来她的意有所指,她就不是季郁了。
按捺住唇角,她弯着眼眸无声地笑说,「说起雅兴啊,旁人的雅兴我不知道,但我的雅兴就是只跟姊姊一同喝酒罢了。」
谢怀柔无奈地牵了牵唇角「酒温好前,陛下先饮两口茶吧。」
「你以为骗我喝饱茶水,等会儿便喝不下酒了?姊姊天真,那两坛就不喝完我便抱着睡,梦里都要再抿两口。」
「好……」
「嗯。」
—
□□榕树下架着温酒的火炉,花间一壶酒,月光透过郁郁青青的树叶投下碎碎光斑,随风轻摇晃,木案接着缓慢飘落下的一片叶子。
谢怀柔屏退了身边的侍女。
「福康郡主此次回京,可还有带什么别的东西给陛下?」
「有啊,」季郁眼眸盯着小火慢温着的酒,馋得心不在焉地说,「还有好多东西,里头也有适合送给姊姊把玩的小玩意儿,只是有点份量,今儿就没提过来……酒能喝了吗?」
谢怀柔掀开红泥小火炉,先把温酒倒进壶里,再斟到她杯中,「谢陛下好意,可有……什么新奇玩意儿吗?」
她是试探,季郁的姑姑福康郡主可是声名远播的女子,她一生未嫁,公主府里养着无数面首男宠,最大的兴趣便是带着侍卫周游天下,见到俊美男子便与之春风一度。
季郁及笄的那天,她回京送了她两大箱子的礼物,其中竟有半箱子都是房事秘术、某些不可言说的图画书籍。
「……」
季郁双手捧着酒盏,小口小口地慢慢品嚐味道,满足地半瞇了瞇眼。
这酒是当之无愧的烈酒,取乳羊身上最嫩最薄的那层皮和米酒浸泡在一起,然后加入酒曲,酿造数月之久。里头还需添各种香料,入口辛辣绵柔,半杯就能使人晕一晕了。
她看着谢怀柔的表情,想起以前的事,唇角弧度逐渐变大,眼眸也跟着笑成了一条弯弯的缝。
「姊姊放心吧,这次姑姑真没送来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那时刚及笄,拿到姑姑的礼物,故作不懂,特意把精挑细选的淫诗艷词抄在纸上,拿去问谢怀柔是何意。
她脸上当时那憋不住羞涩尴尬的样子。
竟还能故作镇定,硬生生歪曲事实地告诉了她是什么意思。
这事季郁笑了足足半个月,一回味起就笑。
「……」
「姊姊尝尝看这酒,」季郁抬袖,亲手给她倒满酒,「这肉酒和我们这儿的很不同,但跟南宁那儿的冰玉烧有几分相像,当然,都是难得一见的琼浆。」
谢怀柔举杯尝了口,听着酒名,又见她面不改色喝下去的模样,以为是甜酒。
一口毫无防备地呛红了脸颊,「咳咳……」
季郁怔愣,忙放下酒盏拍了拍她的后背。
「姊姊慢些喝,」她抿唇笑,「那么怕我今夜抱着酒坛子睡么?」
谢怀柔微蹙了下眉,垂眼望着杯中酒,认真地说「此酒甚烈,不可多喝。」
怕她真要把两坛子酒全部喝完,品酒助兴,烈酒就伤身了。
「无碍,」季郁想起今日早朝上的事,「那新擢的礼部尚书,刚从南屿调回来的曹琦雨,姊姊可有印象?她新编撰的《酒经》我可喜欢了,没想到人却是如此严肃的。」
「有印象,」谢怀柔颔首,含笑说,「曹琦雨曾和臣同窗过一段日子。」
季郁的兴趣立刻被调转,她很少开口说自己的事情,「哦?曹琦雨也是丹青学堂出身吗?姊姊和她关係好不好?」
丹青学堂是前朝设立的女子学堂。
里头有士族子弟也有寒门庶族,同样的用度吃食,同样的卧房床榻,过了启蒙年纪后便直接授课于皇宫太傅,学堂里号称全是天底下最聪慧的女子。
谢怀柔轻笑着摇摇头,几杯酒下肚,终于不再自称臣不臣的了。
「她是曹家贵女,玩伴众多,我那时候只知道闷头苦读,对她不过是略有听说罢了。」
对昔日的同窗,竟然只是略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