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意没好气道:「怕你秃顶。」
苟煦盖上保温盒,「你住别人家里就算了,怎么还好意思打包东西出来,就算你那个姐姐不说什么,做饭阿姨也得说你,以后别再拿别人的东西。」
顾之意腮帮子鼓起来了,「我没有拿他们家东西,这是给他们家儿子的,他不吃!」
苟煦蹙起眉来,「他们家儿子?你还要负责给他送饭?」
顾之意微顿,「偶尔,因为他和我同班。」
「他和你同班?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她撇开眼,带着点委屈,「有什么好说的,你都叫我离你远一点了。」
「嗬!」苟煦原地叉腰,「我让你离我远一点,你怎么还知道来找我,人家不吃的,才想起来送给你哥,君子不食嗟来之食你不知道?」
「……」
「他为什么不吃?」
「……他吃过早餐了。」顾之意翻起眼皮瞪他一眼,「你不吃给我,我给我们宿舍的人吃。」
苟煦舔唇,「我吃,你那腿好了就赶紧回学校住,连个正经亲戚都不是,住他家里做什么。」
他了解自家妹妹的性子,逗她几句,她生气,气不过半天就能好了。
傻狗一个。
他能欺负,别人却欺负不得。
顾之意应下了,本来她也不打算常住,但还是忍不住给连家人辩驳两句,虽然不是正经亲戚,也让她好吃好住,忘恩负义就不对了。
—
顾之意进了柳笛文学社,和祁成成了社友。
下午社团有活动,祁成带了他的诗集。
他说,他写东西并不是给别人看的。
但他就摆在那里,既然是文学社,不看一下当然就不够意思了。
顾之意不可避免地成为了祁成三本诗集的读者之一。
祁成的诗集在她看来写得还不错,有诗情画意,却并不矫情,至少她能看得下去,但现在快餐时代,不是名作家,就算自费出版诗集,大概率也是没有人看的。
「月落树影稀,马蹄踩碎了田间玉色,溪涧柔软而冰,轻易被铁锈镰刀劈开了花,却怎的,割了我的喉。快些!回家!木柜子上有一瓶酒,啃咬着我……」
「给我的墓碑刻上两个字,老农。「
她看得挺认真,翻了几页,忍不住对祁成的成长坏境起了好奇心。
「祁成,你家是哪里的?」
「K市。」
K市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地级市。
顾之意捏着那一页纸,「我以为你家在农村呢,没有农村生活,写老农还写得这么有画面感,不瞒你说,我看懂了,厉害。」
祁成笑笑,「我爷爷是农民,我小时候跟着他在农村,小学四年级才回自己家。」
「为什么?」
「我爸妈,他们几乎不怎么搭理对方,也不愿意搭理我。」
顾之意:「……那你和你爷爷感情肯定很好。」
祁成默了一会儿,「也不怎么样,他把我最爱的狗给吃掉了。」
……顾之意十分无力。
她又默默翻了几页,「祁成,你喝酒吗?」
「喝。」
顾之意缓缓点头,「那就好,不是说今晚联谊吗,我担心你不吃肉,再不喝酒,去了多无聊啊。」
祁成悠悠摆手,「不会无聊,我告诉你,只要我说给她们看个手相,一个个都兴奋得很。」
「呃……」
「你信不信,去参加联谊,我们宿舍另外那几个,肯定都没有我受欢迎。」
顾之意呆滞看着他。
她不信,但是不好意思说。
「来,我给你看一下。」
顾之意挣扎不过两秒,在课桌上摊开手,「是这边吗?」
「男左女右,这边是你老公。」
她霎时闹了个大红脸,「……那换一边。」
祁成沉着一张脸制止她,拿笔在她掌心上比划,颇为仔细。
顾之意被他这个庄重的样子唬住了,不敢出声。
很期许,又夹杂一些惶恐。
原来祁成说的「兴奋得很」,并不算夸大其词。
半晌,祁成对上她的眼,「你老公特别好。」
眼见着她唇角绷不住往上勾,祁成拐了个急转弯,「但是……」
顾之意抿唇,一瞬不瞬盯着他看,等着下文。
祁成笑了,」但是,你和他大学毕业之后,才会定下来,大学时候谈的那些,都是浮云。」
顾之意眼睫轻颤,「……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大学谈恋爱没用,那都不是你老公,你得等到毕业,才能和那个对的人修成正果。」
顾之意视线飘到一旁,「我大学没打算谈恋爱啊。」
祁成点头,「没谈就对了。」
她憋了一会儿,又低声问:「我大学毕业才认识他吗?」
祁成沉思数秒,方道:「这不一定,有可能现在已经认识,也有可能……没认识。」
顾之意:……
这最后一句不是废话么?
她把电动车开到学校统一的充电点,走路回宿舍。
路过学校的小树林,银杏树叶子黄了,落日余晖下,金灿灿的一片。
这是S大的一个网红景点,草地上三三两两的游人在拍照。
顾之意驻足看了一会儿,因为祁成帮她看了手相,她完全把早上送饭的憋屈给丢到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