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是个人,绪竹,快过来”
绪竹只得与小姐合力将那人从溪流中拦下来。
“倒生得一张好面孔”
小姐拿了个小枝丫戳了戳那人的脸颊,两隻眼睛转个不停。
“小姐,近日江湖中传得沸沸扬扬,八一神骗扬言要盗取山庄的春露冰梅,此人来历不明,况且苦肉计与美人--”绪竹咳了咳,继续说“都是这骗子常用的伎俩”。
“那扬东山的白云山庄,还有小姐您最爱提的那东吴山,被这九九八十一般变化的名骗哄去至宝不说,还成了江湖中人的笑柄”,绪竹忐忑的继续说。
“那怎么办,我们都已经将他救上来,总不能放着人不管罢”小姐蹲在地上,头埋在手臂上,呼了呼气,才继续说“你瞧这冰天雪地,我们若丢下他,他定活不过今晚”。
“可---”
“不会的,我们偷偷的”
“偷偷做什么”
声音从后边传来,清润而冷凝,平和的语调却透出些不怒自威,像是那东吴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
庄主披得一件墨羽诌面白狐狸毛的鹤氅,芝兰玉树,墨发淡唇,面上轮廓柔软,表情无太大变化,如黑曜石般的眼珠一动不动。
只是微微轻挑的眉头才表达出主人的一丝不悦来。
即便这样,只消瞧上一眼便让人觉得严霜与冬雪齐齐逼来。
“庄主”绪竹扑哧一声跪在鬆软的雪中,他时常觉得,庄主和小姐明明一般大的年纪,该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事实却完全不是这样。
庄主虽年少,却是少年老成。
十六岁时,便以剑法绝妙内力深厚声名鹊起,却因有疾,常年不出萧苍山,行事少有偏颇,或又因太过公正,反而叫许多人觉得古板。
“喻清---”庄主加重了语气。
绪竹低着头,余光瞧见小姐正向自己使眼色。
“无事,无事”小姐顿了顿,生硬的继续说“哥哥你怎么来了”。
“绪竹你说”
庄主的话头突然转向绪竹。
绪竹心里叫苦,磨蹭了一下,还是实话说了。
“喻清,这就是你说的无事”
庄主果真生气。
“哥哥,圣人常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喻清走上前去,绞尽脑汁说了些好话。
庄主的眉头依旧皱得紧紧的,似因想到有事,还是压下来“今日先不与你计较,因兰花镖一事,铸剑山庄的常少侠,要暂时在我们梅花山庄小住,你且收拾一番随我见客”。
喻清本来也没认真听,忽的想起什么“铸剑山庄常少侠!不就是我那个几乎被灭了满门的未婚夫”。
“慎言”庄主的眉头又皱起了,但或因对着小姐,才收敛了几分。
“那这个人怎么办”喻清仍有些不情愿将脚掂了掂。
“-----”周围沉寂一片,庄主的眉峰高高挑起,似乎极其不悦,半晌才答“绪竹,带他去南院”。
娇俏姑娘这才放下心,脸上也笑盈盈“兄长可真是个举世无双的善心人,今日怎么没瞧见阿双姐姐,让哥哥一人走在这大雪中,等我寻着了,定要重重罚她”。
“好了,你这俏皮鬼,走罢”
眼看兄长要敲她一下,喻清忙往旁躲。
没曾想兄长却像是有所察觉一般,手也换了方向。
“怎么又被敲着了”喻清跟在兄长后边,小声咕哝,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绪竹仍跪在雪中,心知庄主自小习剑,又有梅花剑谱相辅,内力精深绝妙,怕是连那倒在地上的第三人也早探知到一二,何况动静如此大的小姐。
走在喻清前面的男子身姿修长,脚步平稳,踩在鬆软雪上的声音都让人觉得格外动听,半分不似眼睛有疾的模样。
只是偶有几粒晶莹的雪落在男子眉下的长睫毛上,他那黑曜石般的眼珠却依旧一动不动,才显露出几分异常来。
喻清和兄长拐过西长廊,远远的便瞧见门廊之下站着一男子,衣着朴素,他望过来一眼,透着浓重的苍凉悲痛。
似是远远的见他们来了,他脸上才挤出一个笑来,看起来却更显得无力且悽苦。
喻清这才将兄长的告诫放在心上。
“常少侠,这就是舍妹”
常铭眼见那人毫无障碍的停在自己前面,竟与常人无异。
心中更添一分警惕,刚才打照面时,已觉得此人不同凡响,如今更觉深不可测。
“是,常铭请见宁小姐,是想解除与宁小姐的婚约,如今我早已是自身难保之人,更兼负血海深仇,恐耽误了宁小姐”常铭抱拳,将以退为进使得绝妙。
“常少侠何出此言,我梅花山庄不是那等落井下石的势力之辈”
兄长眉头一皱,接过话头,喻清有些急,她就知道,宁青城这样的老道士,是绝不会同意退婚的。
“两庄已有十多年未有往来,不曾想庄主仍不忘旧情,宁庄主大义”眼看常铭已经抱拳拜谢,好像此事真的就此订下来,喻清忽然有些着急。
“常少侠可有麒麟玉佩”那是山庄之间的定亲信物,宁喻清猜他逃亡尚且来不及,哪有什么时间留定亲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