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站在内院,每时每刻的看着傀儡人越来越虚弱,脸色越来越苍白,阿顺心里那点愧疚便疯长起来。
倒是小公子,不常在内院,都只是瞧了一眼又很快走,阿顺想,如小公子这样心肠硬的人,也不知遇见什么才会软下心肠。
三七的心枢损耗即将到不可逆的极限,小公子才珊珊而来。
“不傻笑了,尝到苦头了”小公子到三七面前。
傀儡人一日前便不再笑了,一点儿也没笑。
“疼吗”
小公子将檀晶拿在手上,三七伸伸手要拿,小公子又一下子伸回去。
“告诉父亲,最喜欢什么”
小公子又笑起来。
“父亲-----喜欢”
傀儡人的回答断断续续,似在重复。
内院十分沉默,院子里的奴仆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小公子注意到自己。
阿顺觉得他似乎已经看到傀儡人被销毁的结局,这十分寻常。
每天在这世上因主人不喜欢而被销毁的傀儡人不计其数。
傀儡人还是重复“父亲------喜欢”。
第105章 傀儡师(四)
自那日试探之后,又过了足足两日,小公子没有理睬三七,却也让下人照料着她。
小公子也不许三七跟着,昨儿还出府了一趟。
府上传得热闹,道小公子是往黑市去的,回来就会把三七销毁。
阿顺却不这么认为,倒不是觉得靠常府的关係无法抹去心枢母石上的记录。
而是即使抹去了,两年前的新晋傀儡师大赛阳城谁人不知,抹去记录,只会更丢脸子。
“三七,公子传你呢”
阿顺找到三七的时候,她正蹲在南脚墙下,那儿废弃许久了,青藤满墙,只是周遭的紫色野花儿开得格外烂漫些。
小公子好容易气才消了些,要传唤三七,谁知道她竟一个人不吭声乱跑,让仆从们一顿好找。
“是”
三七站起来,她块头依旧大,动作却不似以前那么笨重。
阿顺带着三七进入内院,平日里贴身伺候公子的奴仆们,全都在外面站着。
想是小公子要秘密训练三七,阿顺心下猜想着,面上却不显,十分恭敬的带着三七进去。
果不其然小公子直接挥挥手让阿顺退下。
小公子暗自生了两日的气,心里不知有多少个弃了三七的方法成形。
没奈何他的第一个傀儡人在事情在阳城人尽皆知,只得作罢。
“三七,从此刻起,我说的每句话,你都要记住”
小公子直接下达命令。
眼看傀儡人鑑赏大会就在八天后,迫在眉睫,小公子只得先用最‘笨’的方法教她,以求先应付过去。
“是”三七十分恭谨。
“八日后傀儡人鑑赏大会,入场的时候,你跟在我的······”
小公子生平第一次用了十足的耐心。
所谓最笨的方法,就是预先想像一切可能,一切场景,一切对白,让她记住。
接着训练她走路的身形,她的礼仪形态。
有了对策,枯燥的训练时间过得十分快。
傀儡人鑑赏花会如期而至。
虽说取的是花会的名字,但事实上不过是借借春日风光的赏花名义。
花会实际上在临水长亭举行,那是阳城最富盛名的地盘,每每有些大人物要做什么,都是挑的这个地儿。
临水长廊依其名,临水而建。
有中心亭后靠小山,承接三方的条长廊,直通中心亭。
夏日的时候,接天莲叶,映日荷花,波光荡漾,别有风情。
今周大人举报花会,虽是春日,水中莲是断然是未开的。
可既叫了花会的名字,自然不想落了脸子。
周大人思前想去,得了一有趣法子。
凡是到临水长廊看热闹的,若是中意哪个傀儡人,只管去管事处记名领一朵代表那人的花儿,放进湖畔。
果不其然,因这法子,早早便有人看热闹来了。
有看稀奇的要了一两朵去,因中心亭隔断水流,那些花儿未曾飘多远。
花儿娇嫩,正是周大人废了些心思才弄了来。
小小的花朵在碧水上漂浮,为临水长廊更添一分春色,有几滴调皮的水珠顺着花瓣跑入花蕊里,恰似早春枝头的第一抹亮色。
长廊的亭子旁,还有些长长的水草随波招展,寄情抒志。
临水长廊的人越来越多,相熟的人相互作揖问候,谈笑着入座。
直至即将开场,小公子才带着三七姗姗来迟。
常府的小公子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三个傀儡人,看着人高马大,十分能唬人。
小公子穿得一件紫色长衫,上绣有金色暗纹,腰佩虎骨白玉,他这幅样子众人是看惯了的,倒也不觉得稀奇。
反倒是小公子身后的那异常高大的傀儡人,有认出来的,少不得指于同伴瞧瞧,一时间场上人皆议论纷纷。
只见那傀儡人身姿修长,穿得一件月白长衫,做男子打扮,却也能从五官之中瞧出些女子的柔美之气。
傀儡人的长髮以月白绸带绾起,余下则落在墨色的发间,她长身玉立,手上拿了把摺扇,指节分明的修长指节捏着木头扇骨,让人见之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