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就真的往柴房走,挑着两根扁担,不多时已经消失在了远方。
刚才还弯着腰直喊腰痛的清风,此时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带着个吊儿郎当的笑,就要再去补个觉。
清远此时正走在去山下的路上,周围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但是空中已经没有再下雪。
他自小便被师父收养,留在寺庙。
不同于其他小和尚,他是没有家人的,只有寺中的师父们。
因此他的心中并无太多惦念。
师父说要好好修行,他便好好修行。
清远走在路上,心中默念佛经,倒也不觉得冻人。
这样的天气,山路上的行人更是寥寥无几。
清远也乐得自在,每次路过的行人总爱偷偷瞥他的头,好似那是什么稀奇的玩意儿一般。
其实那目光再明显不过了,只不过他们自己不知道罢了。
清远也曾和师父说起过这件事,不喜欢这种目光。
师父说,这也是修行的一种。
等他有一日,以平常心待之,在修佛这件事情上,便近了一大步。
远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小红点,等到离得近了,清远才发觉。
应当是一女子,穿着一身大红衣,戴着斗笠,前面垂钓的面纱遮住了女子的脸。
身着红衣,确实少见得很。
清远听师父说过,女子出嫁的时候,才会着红妆。
“诶~,小和尚,你过来”
喻雅向远处的小和尚招了招手。
小和尚穿着一身粗布衣衫,看起来十分稚嫩,却在肩上挑了一个大大的扁担。
他左左右右的望了望,等确定了喻雅唤的是他,才十分艰难的往她靠近,仿若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清远确实十分为难,他从小到大都在寺中。
寺中除了下山采买,是没有机会城中去的。
每逢采买这样的好事情,寺中不知道多少小和尚争着抢着去。
清远下山挑水,也曾遇见过女子,可那都是大妈或是奶奶之类的。
曾有几次遇见年轻一些的女子只是带着好奇的目光远远的瞧着他的头。
哪有这样带着轻柔的语气唤他过去的,清远在心中给自己敲了一个警钟。
在听老一辈的故事里,都有这样勾人的妖怪,欺骗和尚然后吃了的。
这么想想,这女子穿着一身大红衣裳,确实很像师父们讲过的故事中的妖女。
“请问女施主有什么事”
清远不自觉的握紧扁担,手有些发白,颇有些见势不对就跑的架势。
离得近了,女子身上的香气若有若无的在周围萦绕。
也曾有女子上山礼佛时,带着脂粉味的,刺鼻的香味。
清远每每要闻好一阵子的清冽的竹香才能缓过来。
可是女子周围的香味很淡,若有若无,有些不同。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喻雅有些好笑的看着现在她对面的小和尚。
出现了,出现了,妖女或是妖怪们的常用对白,不,不,不,他得镇定。
“施 ,施主多虑了,我,贫僧不紧张,施主又不是妖怪,贫僧有什么好紧张的”
刚说完这句话,对面的小和尚已经僵立在原地,心里的想法全写在脸上。
喻雅不明白,她有这么像妖怪吗。
“施,施主有什么事吗”
小和尚那样子似乎恨不得不马上跑起来。
“我就是想问问西塔寺的路怎么走,嗯?小和尚”
一阵风吹过来,女子的面纱也因此被吹起一些,露出她白皙尖削的下巴。
脸色如此苍白,而且连他在西塔寺都知道,她果然是妖怪吧。
而且清远总觉着有些热,这明明是冬日,这妖女莫不是对他下了什么妖法。
清远在心里默念佛经,一点儿用都没有,一身红衣的女子依旧勾着眼睛看着他。
“这,这边”
他下意识的指了反方向。
“噢~,那就谢过小师傅了”
女子看着十分精明,可竟这么随意的信了他。
清远现在原地几乎要以为被发现了,对不起的话已经到了嗓子眼里。
还没说出来,女子已经转身往那边走了。
他想要喊住女子,张了几次口,都没有说出声。
只能看着女子在雪地中渐渐走远。
清远也只得继续挑着水桶往山下走。
走了一会儿,心中更是不安。
他怎么也犯了糊涂,以貌取人。
只因那女子穿着奇怪,便觉得她是妖怪,便觉得她不是好人。
当时实在太过紧张,脑袋也混混沌沌。
现下细细想来,总也觉着良心不安。
清远挑着水迷迷糊糊的上了山,脑袋中关于女子的想法,却怎么也挥散不去。
“哎哟,清远,你可回来了,今日怎么这么慢,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清远正愣神中,听到清风的声音。
才惊觉他不觉间已经到了西塔寺。
清远默默的挑水养柴房走,并没有回答清风的话。
出家人不打诳语,可是不知怎么的。
清远并不想将这件事情告诉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