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也是,」敖蔚双目无神,重复着我的话,「人总会变的。」
又是一阵沉默。
若是以前的我,肯定会没话找话,可此时的我心乱如麻,一颗心都扑在昙青身上,便根本没有心思去找话了。但我能感觉到,敖蔚的目光似乎转移到了我身上。她似乎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这才又把目光移回昙青身上。
「我听说她醒来过。」敖蔚道。
我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那她如今可好些了?」
我又摇了摇头。
「你有法子了吗?我进门时听你的话,似乎你有办法了。」她问。
又绕回到了这个问题上。我看着昙青,眼圈不知不觉地就红了,忍者泪意开口回答着敖蔚的问题:「我有一个法子,但太过大胆了。」
「什么法子?」敖蔚问。
我闭了眼,把我的想法和盘托出。然后又低下头,强颜欢笑,问敖蔚:「你以为如何?」
「你想让她忘掉这一切,也忘掉你……」敖蔚喃喃说着,又看向我,问,「你舍得吗?」
我苦笑着说:「自然是舍不得的。」
「抹去一个人所有的记忆,无异于杀掉现在的她。没有过去的记忆,她也同样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敖蔚十分冷静地分析着。
我看着昙青那精緻的侧颜,呆呆地说着:「可她却能摆脱痛苦、获得新生了。」
敖蔚嘆了一口气,站起身来,低头看着我,道:「我一个小辈见识浅薄做不了主,这事,你还是问问她自己吧。有时候,选择遗忘也是很困难的。」说罢,她转身就走。
我依旧只是看着昙青,根本没有在意敖蔚的去留。
「还有,羽征,」直至敖蔚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回头望去,看见了倚着门的她,方才知道她没有离开,「注意休息,你的伤也还没好透呢。」说完这句话,她才迈出了门槛,留下一个背影,走了。
选择遗忘也是很困难的。
这日,昙青再度醒来了,这次她的记忆停留在稍近的时候。她看着我,有些奇怪,还有些不安。她扭过头去,对我道:「你怎么还没走?」
唉,她如今的记忆停留在了赶我走的时候。
我强笑着对她道:「你不必赶我走了,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你怕我有危险,才赶我走的。其实你心里根本舍不得我!」我说着,眨着眼睛凑近了她,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
她看着我,忽然间眉头微蹙,伸手捂住了头,声音发颤地对我说:「羽征……我脑子里,好乱……」
我忙拥住了她,用灵力安抚着她,柔声道:「没事,我在、我在……一切都会好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她倚着我胸口,似乎渐渐平静了下来,半晌,她抬起头,问我:「钟山可还好?」
我心中一酸,嘴里却仍说着哄骗的话语,道:「都好,都好,你就放心吧。若钟山出了事,我一个小妖还能在你这安安稳稳地任你搂任你抱吗?」
她微微一笑:「说的也是。」又道:「你的心跳得好快。」
「因为你在我身边。」
她一愣,微笑着嗔道:「油嘴滑舌。」说着,她站起身来,拉着我的手,对我道:「我们出去走一走吧。」
我们手牵着手,一起走出了寝殿。殿外一直忙碌的思棋和念灵见了我二人如此不由得有些惊讶,就要上前问东问西。我忙给她们使了一个眼色,她们会意,便止住了脚步,却仍是止不住地向我们这边看。
好在昙青有眼疾,根本看不清二人脸上怪异的表情。我实在是害怕,怕她又被激起混乱的记忆,而失了这片刻的宁静。
我们一起走到了那寒潭边上,顺着向更高处走去,到了当日我二人洒下昙青花的种子的地方。她呆呆地看着那潭水,伸出手去,便要用灵力浇灌。我见状,忙按住了她的手,对她强笑道:「还是我来吧。」说着,一挥手,便洒下了大把灵力。
昙青看着我,道:「你灵力不多,怎么还如此挥霍?」
「为了你,值得。」我说着。
况且,这些是岐灵本该为她做的,是岐灵欠她的。唉,怎么又想起岐灵来了?我是羽征,是那个伯劳,才不是什么上古大神!
「你怎么了?」她似乎看出了我内心的挣扎,柔声问我。
我看着她,心中酸涩,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句话:「若有一日,必须要把所有的过去都遗忘才能活下来,你会选择清除我的记忆吗?」
昙青一愣,问我:「为什么这么问?」
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看向那寒潭,随口编着瞎话:「只是随便想想嘛,这个问题很普通的,就像人间女子会问她的心仪之人我和你娘一起掉水里你先救谁的问题一样。」
昙青笑了:「这个问题可一点都不普通。」想了想,又道:「我救你。毕竟我娘若还在,她也是龙,会游泳的。」
我转头看见她认真的神色,不禁笑了,笑过之后却被更大的悲伤笼罩。我坐了下来,似在自言自语地说着:「可若真有一日,你必须做这个选择呢?要么遗忘、要么死,总得选一个吧。」
她也坐了下来,问我:「这个遗忘,是把所有的事情都遗忘吗?」
「嗯。」
「包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