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把他给你的。」白熊安吉开口,电子音因为掺杂了情感,听起来格外彆扭怪异,「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八年。」
它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大了一些,江珩被攥得生疼,本就水光剔透的眼底又覆上一层新的泪光。
顾瑾谚的呼吸乱了一拍,他的声音更哑了:「你弄疼他了,安吉,放开他。」
是他疏忽了,他没料到安吉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发现不对劲,也没有料到安吉根本不打算效忠黑影。
白熊安吉不管不顾:「你懂得什么?」它的神色有些疯狂,是赌上一切、走到绝路的赌徒才有的神情。
「十八年,这十八年都是我陪着他。」白熊安吉喃喃地说着。
「我看着他长大,我照顾他的一切,我是最了解他的人。为了他我可以欺骗监护者A,只要能把他留在我的身边,我可以去做任何事情。」
「没有人能从我手中夺走他。」
「收养所监护者?不,都不是,他只属于我,他只属于我!」白熊安吉拔高了声量,电子音尖锐得仿佛能刺破人的耳膜。
顾瑾谚全程都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江珩的身上,深潭般漆黑的双眸里透出了一点情绪,如同雪幽静地融化了。
那是紧张,也是心疼。
「你了解他,就是这样伤害他?」顾瑾谚声音冷得快结冰,他的视线总算施舍般地落到白熊安吉的身上,讽刺又憎恶。
「你给他注射了什么东西你自己清楚,那明知道这种东西会让他难受,却还是给他用了,就像你之前不管不顾地给他服用安眠药。」
白熊安吉如同被人扯下了遮羞布一般,恼羞成怒:「够了!你能明白什么?」
江珩仰起脸,他静静地望着状若癫狂的安吉,没有出声,没有说话,但眼睛却仿佛会说话。
白熊安吉像被陡然按下了暂停键,它摇着头,极力否认:「别这样看着我,你不应该这样看着我。」
江珩头昏脑胀,但还是撑起精神:「安吉,放我下来。」
白熊安吉浑身抖了一瞬:「不……」
白熊安吉有些慌乱,江珩的眼里再没了平时的亲昵,他的眼睛看起来还是那么漂亮,仿佛是应该被陈列展览出来的上好宝石,没有杂色,光华纯粹。
可是也没有笑意。
江珩咬了下舌尖,用疼痛来保持清醒:「你放我下来。」
白熊安吉有些怔愣,它无意识地鬆开了一点力道。
江珩趁机从安吉怀里挣脱出来,他踉跄地跌到地上,咬着牙把银色短刀拿出来,果决又狠厉地扎进白熊安吉胸口。
白熊安吉感到了疼痛,它不可思议地低下头,看着没入胸口的银刀。
这就是疼痛吗?
江珩没有犹豫地收回银刀,即便双腿发软,也依旧一步一步地迈向顾瑾谚的方向。
顾瑾谚急急忙忙地赶上前来,在抱住江珩的那一刻,终于放鬆下心来。
「你的手在抖。」江珩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甜点的甜香。
顾瑾谚把人抱起来:「没有抖了。」他的语气儘量保持着平稳,只有轻微发抖的尾音透出他的心绪。
江珩也不拆穿他,只是抬起胳膊圈住男人的脖子,他把脑袋抵在男人的脖子上,软软的头髮蹭得顾瑾谚心软。
「我有点热。」江珩有气无力地说,他的双颊依然泛着粉。
顾瑾谚低下头,额头与江珩的额前相抵,触碰到滚烫的温度。
「你在发烧。」顾瑾谚的喉结缓缓地动了动,低沉地说。
江珩把脸贴在顾瑾谚的脸侧,觉得冰冰凉凉的很舒服,他撒娇般地嘟囔了一声:「我在发烧吗?」
「嗯。」顾瑾谚把人抱得更紧了一点。
「那要怎么退烧呀。」江珩迷迷糊糊地说。
顾瑾谚轻声哄道:「你睡一觉起来就好了。」只要药效过去了,就不会难受了。
江珩乖乖地点了点头,非常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白熊安吉脱力地躺倒在地上,它望着黑沉沉的夜空,盯着那寥寥无几的星星。
今天晚上的天气不太好,云层遮住了大半个夜空,它快看不见江珩眼里的星星了。
白熊安吉的玩偶服干瘪下去,里面的灵魂轻飘飘地浮出来。
顾瑾谚抱着江珩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它。
安吉的灵魂被封锁了太久,早就已经被病毒污染浸透,它浑身都仿佛被灼烧过一般,焦黑的伤疤纵横交错,骇人又可惧。
毛绒绒从江珩的手心里溜达出来,一路跑上江珩的头顶,温顺地窝在了江珩的发间。
白熊安吉平静地与顾瑾谚对视,它缓缓开口:「照顾好他。」
顾瑾谚没有说话。
「他喜欢吃甜的东西,睡觉有时候喜欢踢被子,脾气很好但是很多东西他会一个人憋着不说……」白熊安吉细细地数着江珩的习惯。
「这些我都知道。」顾瑾谚打断了它的话。
白熊安吉停住话头,安静了片刻,它看着顾瑾谚对着江珩温柔下来的眉眼,有些释然。
毛绒绒从江珩的头顶上跳起来,朝着白熊安吉扑过去。
「再见了,小江珩。」
毛绒绒抖了抖毛毛,它像个小太阳般亮起光芒,把白熊安吉的灵魂罩在里头。
白光吞噬了魂魄,一切都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