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大笑道:“你欠银子那人若是个美貌大姑娘,你儘管拿我抵帐,我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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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城外百里,有山,名兴龙。兴龙山有泉,号三元。
嗜茶之人都知道,品茗最讲究的不仅是茶,更是水。
三元泉号称西北第一名泉,甘芳清冽,正是烹茶上上之选。
楚留香躺在车上笑道:“没想到,‘万家生佛’柴大侠,还真是位风雅之士。”
柴玉关作了个夸张的手势,才微哂道:“你是说我急功近利、沽名钓誉,这种隐世之好并不适合我?”
楚留香故意惊讶道:“你今年有四十么,耳朵已经背了!江湖中人人赞你急公好义,哪里是急功近利?”
柴玉关冷笑一声,道:“你莫扯鬼话。当日在那山谷之中,才是你我最真实的时候,我们又何必假惺惺地扮君子?”
楚留香笑了笑,道:“我知道你想做一番事业,所以才要博个好名声,这本来也无可厚非。若天下人都为了沽名钓誉去做善事,倒比不沽名钓誉的要好得多。”
柴玉关仔细地望了望他,笑容就变得更深了些,手指在空中虚点两下,道:“你倒会狡辩!那你自己又怎么说?岂非没打到狐狸反惹了一身臊?”
楚留香这才发现,对于江湖中传说纷纭的刺杀史天王之事,柴玉关似有着自己的看法。
但现在并不是解释这些的时候。
楚留香在摸鼻子的手掌下一笑,便道:“跟你废话口渴得紧,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吃到你的好茶?”
柴玉关知他不肯说,也就罢了,瞪眼道:“我好好的香茗,竟要被你当解渴的蠢物,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说笑之间,山庄也已近了。
楚留香曾拜访过柴玉关在城中的庄院,比起那里的富贵气象,这座横踞山腰的小小山庄则别有一番清幽雅致。兼之兴龙山中峰峦迭翠,糙木含春,葳蕤绿意间只露出一角青檐粉壁,脚下一弯清澈溪水穿墙而过,竟让人恍惚觉得身在江南。
正要进门时,楚留香不经意间四下张望,却看到山庄之后的树丛间,似还有座小巧的木屋。
柴玉关已进门去,又回头笑道:“磨磨蹭蹭!方才满口喊渴的是谁?”
茶能解渴,但解渴的不止是茶。
身在这青翠幽静的世外桃源中,楚留香已觉心怀一畅,口中也带了些甘凉的味道。
柴玉关轻装简从,在这庄院间却早有烹茶捧栉的童子侍候。楚留香看着那些青衣小仆来来往往,各司其职,忍不住笑道:“你倒真会享受。”
柴玉关也和他一样,歪在一张仙人榻中,懒懒道:“爱好一道,若不精通,便无法体会真意趣。你纵横花丛多年,这讨女人欢心的本事,想必也不遑多让。”
楚留香喷笑道:“道理虽如此,你这个比方,听上去却不像好话。”
柴玉关眯了眯眼,道:“我这可是夸讚你。你对付女人在行,我正有事要向你请教。”
楚留香一怔,便放下茶杯嘆了口气,道:“来了!我说你请我喝茶,必定不是好意!”
柴玉关道:“我用我的极品好茶,换你的独门秘笈,是何等公道之事!怎能说不是好意?”
楚留香无奈道:“公道,简直太公道了!说吧,什么样的女人连你都搞不定,非要找人出谋划策?”
柴玉关立刻来了精神,坐直身体道:“你……你有没有向女人求婚的经验?”
楚留香挑了挑眉梢,道:“你觉得我有没有?”
世人皆知,楚留香是花间的浪子,浪子自然是单身的。
一个单身汉,要么是从未向女人求过婚,要么就是求婚失败了。无论哪种,都显然对柴玉关没什么帮助。
柴玉关怔了片刻,才苦笑道:“是我糊涂了。”
楚留香反倒来了兴趣,盯着他的脸道:“我没听错吧,你这样的人,也要向人求婚了?难道不是女人来求你吗?”
柴玉关哼道:“若是寻常的女人,我又怎会动成婚的念头!”
楚留香拊掌笑道:“不错!寻常的女人又怎么配得上你!但你要知道,越是有主见的女孩子,越不好对付。你待她太亲密了,她嫌你婆婆妈妈,没有男人气概,看不上你,你若冷淡些,她翻脸就不认人!”
柴玉关目光一亮,拍着大腿道:“果然如此!还是你有经验!”
一说起这事,这震慑西北的大豪竟也变得和小学生差不多。
楚留香笑得倒在榻上,道:“原来真有这么个女人!我倒想见识见识了!”
柴玉关顿了顿,道:“你……我既有求于你,原本该对你说实话。但你莫要……”
楚留香道:“怕我声张?那你成婚之日,也不告诉别人么?”
柴玉关点头道:“她的身份有些不利,即便成婚,我们也不会诏告天下的。”
楚留香怔了怔,道:“如果是这样,你们又何必成婚?”
男女不成婚,便以夫妻之道相处,在世人看来,乃是yín奔无耻之流,遭人唾弃不齿。但对于楚留香、柴玉关这种人,婚姻却只不过是一纸契约而已。
若两人真心相待,许诺百年,有没有那张纸也都是一样的。
这想法委实太过大胆,太过叛逆,是以楚留香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都不曾提过。
柴玉关不同。
虽然柴玉关和楚留香的交情尚浅,但他们知道,他们两个人在某些事上十分相似。他们都不在乎规则,为了某种目的,也可以做到极致。
楚留香不能和好朋友说的话,却可以对柴玉关说。这看上去很荒诞,也很自然。
柴玉关的脸上似也闪过一丝讶然,但随即认真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