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尽人皆知,花满楼与楚留香正是焦孟不离的好朋友,两个人同时出现,才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
杜先生轻轻地笑起来,她的神情仿佛已洞察了一切,又宽广得可以接受一切。
“看来,”她说,“我们谁也无法说服他留下了,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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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留香和花满楼登上了船队的第一条船。他们没有易容,而是光明正大地当了护送公主的使者。
杜先生意味深长地道:“有楚香帅和花公子在,我也可放心了。”
随着他们的上船,“蜂王计划”已正式开始运转。
船队行在海上,就像一串珍珠盛在碧蓝色的碗里。
楚留香和花满楼手挽着手站在船头,感受着那迎面吹拂的海风,谁也没有说话。
这说不定已是他们能独处的最后的时刻,虽然这样的时刻,人总想说些什么,但他们又觉得不说比说了更好。
远处已可看到一点白帆。
那当然不是史天王的座船。威震七海的史天王,决不会这么无声无息地出现。
小船来到船队跟前的时候,船头上也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白衣的人。
在普通人看来,白衣就是孝服,除了丧事之外,很少有人穿这种不吉利的颜色。但对于武林中人来说,白衣飘飘,剑光荧荧,却是种潇洒的象征。所以这江湖上穿白衣的侠客已越来越多了。
穿白衣的人,通常都认为自己很帅。船上的这个人也不例外。
他确实生着一张英俊的脸,脸上有一双晚星般的眼睛。他的鼻樑挺直,嘴唇不薄不厚,轮廓清晰,就像用刀刻出来的。而且,他的神态中有一种悠远的意味,就像是天海相接的尽头,升起一朵纯白的云彩那样的悠远。
“我姓白,白云生是我的名字。”白衣人微笑着道,“楚人江南留香久,海上渐有白云生,后面这句话说的就是我。”(註:后半句为原文)
楚留香好奇地打量着他,摸了摸鼻子,道:“前面一句说的是我?”
白衣人又笑了笑,点头道:“我果然没有猜错。大帅命我来迎接公主,正是我和楚兄的缘分。”
“史天王”只是流传在海盗中的诨号,他的属下则都以朝廷钦封的官职来称呼他。
楚留香也笑着伸出手,将白云生引上船来,道:“能与白兄相提并论,也是我的荣幸。”
白云生没有问楚留香如何会变成了送亲使,似乎对这件事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在他上船之后,船队就转了一个方向,楚留香能够辨认得出,那个方向上正有一片连珠状的小岛。
他们正向着史天王的老巢前进。
白云生似乎对楚留香很感兴趣,一直拉着他问这问那。
“听说楚香帅曾与水母阴姬交手,而且从神水宫全身而退,不知是如何取胜的?”
“那‘血衣剑客’薛衣人的剑法,真有传说中那么快?他和中原一点红究竟谁更快一些?”
“楚兄上过蝙蝠岛,那里是否真有价值连城的宝物?蝙蝠公子原随云又是怎样败于楚兄之手的?”
在船上的十几天里,楚留香每天都被他这些问题纠缠着,不知是回答好还是不回答好。花满楼却在一旁静静地听,似乎没有引起白云生的任何注意。
楚留香实在有些烦了,他不明白史天王怎么会有这么啰嗦的属下。他开始考虑如何避开白云生。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白云生竟住了口,将目光投向遥远的海面。
海上又有一支船队,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速驶来。一连串福船排列得十分整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战船,而打头的一艘,楚留香并不陌生。
那隻船的船头上,漆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黑色豹头。
恰在此时,白云生也收回目光,望着楚留香笑道:“楚兄和豹姬将军不是初会吧?”
豹姬将军,就是在楚留香他们被困在蝙蝠岛上的时候,华真真前去请来的救兵。
楚留香虽上了豹姬将军的船,但那时花满楼受了内伤需要医治,而豹姬又是女人,楚留香并没有冒昧地求见。
为了迎接公主,史天王先派出了白云生,又派出他的宠姬、也是亲信豹姬将军,足见对这桩婚事的重视。
豹姬既到,史天王想必不会远了。
楚留香还没有答话,飞速而来的船队竟已将他们的船团团包围。
白云生一惊,叫道:“公主正在船上,不得无礼!”
回答他的却是一声冷笑。
一个高大的、如同一团火焰般的身影出现在对面座船的船头。那个身影叉着腰,单腿蹬在船舷上,身后猎猎飘扬的斗篷好像炽烈的火烧云。
楚留香眯起眼,才看清那竟是个女人,一个全身劲装、大红斗篷的女人。
她并不能算个美女,只因她身材太高大、肩膀也太宽了些。她的姿态完全像个男人,却具有着独特的、野性的魅力,让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头矫健的豹子。
如果她不是豹姬,还有谁是?
豹姬一双映着荧荧碧色的眸子就盯在白云生身上,冷冷道:“这么快你已认了干娘么?”
这似是一句很无聊的骂人话,但白云生的脸色却变了变,怒道:“公主与大帅的婚事乃是朝廷敕令,你安敢阻拦!”
豹姬又“嗤”了一声,道:“你张口闭口都是朝廷,好像朝廷才是你的干老子!”
楚留香听着,忽然明白了什么。
果然豹姬不等白云生开口,又道:“你莫以为大帅认了你当义子,你便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了!我早对大帅说过,你这种小白脸最不可靠,哪个槽里有糙就去哪个槽里吃,早晚把七海势力都卖给朝廷!”
楚留香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