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铁花忍不住冷笑道:“你们这位白指挥精心培养的内线,却是个首鼠两端的人,是么?”
楚留香看着英万里有些尴尬的神色,咳嗽一声道:“恐怕未必是首鼠两端,而是从一开始,丁枫就是蝙蝠公子最忠诚的属下。”
英万里嘆道:“正是如此!我跟着白指挥刚刚追上丁枫,便已遭到袭击,原来他正是要引我们出来,好就此灭口的。”
胡铁花道:“那你……那白……白指挥的武功看上去也不弱,他……”他又左右看了看,像是要确定白猎确实没有和大家在一起,一种不详的预感就冰冷地涌上心头来,后面的话也忘记说了。
英万里“嘿”了一声,顿足道:“袭击我们的,正是方才和胡兄交手的那个黑影,想必是个武功高绝之人。若非花公子及时援手,只怕我这条老命已送在这里了!”
“小花?”胡铁花的目光闪了闪,一把捉住英万里的肩头,急急道,“小花怎么出来的?他现在在哪里?”
这一次,英万里只是沉默着,原随云却从旁接道:“在会场之时,我和花兄离英老前辈较近,听到他们出来,恐怕有变,也跟了出来。只是我刚到半路,便被这些人拦住了。”
说着,他还指了指身周地上的黑衣尸体。
楚留香望着他,缓缓开口道:“看起来,那黑影是解决了那边的事,又回来截杀原公子的。”他的声音空空洞洞,就像从一口枯井里发出来的,听不出半点感情。
胡铁花却一下子跳了起来,叫道:“什么叫‘解决了那边’!你说小花他们……他们……”
没有人再回答,胡铁花也没继续下去,而是跺了跺脚,就往黑影消失的方向奔去。
◇◆◇
两个人并排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在跳动的火光下,可以看出两人的衣上都沾满了血迹,但都是面朝下,看不出究竟是谁。
在胡铁花他们走近前来的时候,原本落在两人身上的蝙蝠就猛地腾空而起,像一片乌云散尽在山洞的远方。
吸血的蝙蝠。
胡铁花的心一下子沉落下去,像掉进了无底的深渊。
他回头看了看楚留香,楚留香还站在那里,一步也没有上前,脸色却变得比海上泛起的泡沫还要白。
胡铁花只得将火把交给英万里,自己硬着头皮蹲了下去,把一个人的身体翻了过来。
“白指挥!”
英万里吃惊地、又似乎早有所料地叫道。
白猎的胸前,也和之前的那些被杀者一样,有一个深深的血洞。他的心臟似已被人生生剜了出去。
又是摘心手!
究竟是谁下的手?难道是蝙蝠公子?
蝙蝠公子又怎么会摘心手?
胡铁花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事。他颤抖着手,捉住另一个人的肩膀,然后闭眼一用力,把那人也翻了个身。
“这、这是……”他听到英万里有些口吃的声音道,“这是丁枫?”
胡铁花刚刚睁开眼,就看到楚留香一个箭步迈过来,伏下身仔细察看着那具尸体。
和白猎毫无二致的伤口。而那张脸,的确是丁枫的。
丁枫怎么会死?
胡铁花疑惑地望着楚留香,似在等待着答案。
楚留香却慢慢掰开丁枫紧握的手指,从他的掌心取出一小块布片。
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片,也带着斑斑的鲜血。
胡铁花忍不住问:“是谁杀了他?”
楚留香站起身,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胡铁花又问:“小花……在哪里?”
楚留香还是没有说话。
其实大家都猜到了那个答案,但谁也不敢说出口来。
英万里枯涩地道:“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花公子……”
楚留香蓦地打断了他,道:“我们走!”
胡铁花怔了怔,道:“走?”
楚留香道:“倘若这一切都是蝙蝠公子做的,倘若他想杀尽岛上所有的人……”
话未说完,他已飞奔起来。
◇◆◇
胡铁花以为,楚留香定是发现了蝙蝠公子的踪迹,或是想到了蝙蝠公子会在哪里。他一直相信楚留香的判断力,也相信楚留香的决定。
所以他们都跟在楚留香身后,用尽力气奔跑。
然而楚留香终于停步的地方,是一排带着狭小气窗的石门之外。
这像是人工开凿出来的房间,排列得十分齐整,而他们所在的地方则更像一个待客的厅堂。
“这里是……”
胡铁花刚刚开口,又马上明白他们是在哪里了。
那曾经笼罩在黑暗中的、充满诱惑的温柔乡。
在石门之内,应该就是那些可怜的女人的住处。
但胡铁花实在不明白,在这种时候,花满楼还生死未卜的时候,楚留香为什么会来这里。
楚留香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打开了一扇门。
昏暗的光线照进屋内,一个女人正抱着头躲在角落里,吓得浑身发抖。
然而,她毕竟还活着。
楚留香的脸上,也露出又是惊讶、又是欣喜的神情。
他没有想到这些女人还活着,但也庆幸她们还活着。
屋门内外都没有暴力的痕迹,这说明那个杀人的黑影、或者蝙蝠公子,还没有到过这里。
楚留香呼出一口气,缓缓走到女人身边,儘量温和地道:“别怕,我来接你们出去。”
然而那女人把身体缩得更紧了,像是想叫又不敢叫,只能发出低低的、恐惧的声音。
楚留香突然想到了什么,走出屋去,重新审视着那些石门。
他数到东边第三个门,就打开门走进去,轻声唤道:“东三娘?”
那个和别人一样蜷缩着的女人一下子震了震,慢慢地抬起头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