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这个人平时表露出来的,是连健全人也要钦佩和羡慕的乐观和阳光,楚留香也能够体会,在那背后是怎样的遗憾。
永远也无法弥补的遗憾。
因为他们是彼此心灵相通的,他的喜即是他的乐,他的悲也是他的愁。
所以楚留香感到深深的不公,为何上天偏偏把这样的缺憾加诸在花满楼这么美好的人身上?
诚然他了解这其中并无什么理由,花满楼只是天下扰扰众生之一,不比旁人幸运,甚至也并不比更多人不幸。
但他每次想到花满楼的遗憾,仍然会为之心痛。
也因此,他看到这时的花满楼的快乐,也会为之感动和惆怅。
花满楼,他真的一直都很在意,很渴望光明呵!
·
“花满楼……”
楚留香把嘴唇贴在那小小的耳轮边,轻轻地开口,就像怕打扰了一个美梦。
“我们……要不要去别处看看?”
“哦……哦!好!”
仰头看了半天天空的花满楼终于醒过神来,与抱着自己的楚留香对视,一双眼笑得弯弯的。
楚留香对着那双眼深深呼吸一次,压下心头的某种不安,突然放声大笑。
“走,走!我们进城去,给你买糖葫芦!”
“啊?”
完全没有防备的花满楼还来不及脸红,就被这自说自话的傢伙抱着,一阵风似的向前飞去。
“你、你不要……”花满楼斟酌措词的工夫,繁华的街市已出现在眼前,带着遥远的、似曾相识的喧嚣,与记忆中的某时某刻重合。
“你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
花满楼还是嘆着气把话说完,但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什么不悦。他反而眨着眼,露出些狡黠的样子。
楚留香会意地点点头,唇角往上一勾:“在济南,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只有二十三岁,比我小五岁。”
“我现在也比你小五岁。”花满楼忍俊不禁地强调,“你以为岁数隻长在你一个人身上么?”
“这样啊……”
楚留香拖着长声回答,眼睛却在四下里搜寻。
“糖葫芦多少钱?”
“喂,你!”
花满楼根本无力反驳,手中就被塞了一串亮晶晶的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映着他红彤彤的脸。
“天暖了,糖有些粘,快点吃!”
“楚留香!”
楚留香笑嘻嘻地用一根手指压在花满楼的嘴唇上。
“别嚷!不然别人还以为,这糖葫芦是我偷的。”
花满楼实在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却又故意板起脸。
“我不要!”
楚留香居然一个字也没反驳,直接从花满楼手中接过那串糖葫芦,自己举着。
走了没有两条街,花满楼就从路人的目光中明白过来,以自己现在的形象,这串糖葫芦在谁手中,其实都一样。
最好的解决办法,大概就只有……吃……了。
·
按照国际惯例(啥?),是轮到两个人的死党老朋友、永恆的赤子、少女的追求者与失败者、胡·搞不清楚状况斯基·铁花出场的时候了。
“哟!老臭虫,你抱的这是谁家孩子?”
——真不是我们吐槽,胡大侠打招呼的方式就那么一百零一种,猜都猜得到。
楚留香一看那傢伙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歪了。
“这是……”
胡铁花很是神秘地在嘴唇前竖起一根手指:“嘘!”
——嘘你妹啊嘘!
楚留香登时想把这个露出一脸“哥们我懂你你啥也不用说了免得给孩子造成心理阴影”的神情的傢伙暴打一顿。
胡铁花却还没眼色地摸摸花满楼的脸,笑嘻嘻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花满楼竭力克制住翻白眼的衝动。
“我是花……唔!”
楚留香手疾眼快地把最后一颗山楂塞在花满楼嘴里,以无比的淡定接着回答:“这是花满楼的侄子。”
“哈啊?”
胡·搞不清楚状况斯基·铁花发出这么一个音。
“你不知道?”楚留香非常自然地挑了挑眉梢,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花满楼有六个哥哥,这是他四哥的儿子。”
确实没听说过花满楼的家庭状况的胡铁花则因为真实的惊诧而张大了嘴巴。
“六个哥哥!小花怎么从来没提过!”
“你呢?你跟他说过家里的事么?”楚留香反将一军。
胡铁花顿时败下阵来,想了一想,又去摸花满楼的脸。
“你别说,这孩子长得真像小花。我开始还以为,是你们俩生的儿子呢!……哎哟!”
饶是楚留香反应快,也怔了一怔,才明白这声“哎哟”的意思。但还不等他说话,花满楼已经若无其事地鬆开牙齿,舔了舔嘴唇。
那张无辜的小脸上的安静神情,连胡铁花看了都有点迷糊:刚才这个孩子咬了自己一口吗?
楚留香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但他就是不开口,以胡铁花的了解,自然也知道他要说什么。
“活该!”
·
一直到夕阳西沉,玩得兴高采烈的三个人才一同回了住处。
仿佛到了这时候他们才发现,除了花满楼,连楚留香和胡铁花手中也抱满了各种各样的零嘴和小玩具,丝毫也不顾路人投来的诧异目光。
本来花满楼当然是最沉稳的那一个,但他现在的形象实在不适合沉稳,顶多只能……乖巧。
乖巧到卖苏糖的大叔一定要给他多装上两块。
楚留香初次体验照顾孩子的乐趣,而且这“孩子”实际上又是心上人,没过多久也就兴奋起来,反倒比花满楼还活泼些。
至于胡铁花……嘛~人家本来就有一颗“赤子之心”的!
所以三个人都很尽兴,很尽兴。
所以胡铁花简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