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就是和楚留香搭话的勾子长,而另外两个人的形貌着实怪异得很,一看就令人忘不掉,偏偏又不敢多看。
一个人是皮肤白皙的年轻人,但未免太白了些,白得几乎透明,连底下的血管筋脉都隐约可见。
楚留香也听说过,有些人自幼修炼某种独门内功,慢慢的皮肤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却没想到会是真的。
如果说这个年轻人只是脸长得奇怪,那么另一个人就只能说没有“脸”了。
年轻人是坐在丁枫的右手边的,在他和勾子长之间,是一个戴着黑色兜帽、黑纱蒙面的人。
在那被黑色遮住了三分之二的头颅上,露出来窄窄的一条。任何人都无法将其称为“脸”的一条。
因为那不是脸,不是正常人称之为“下巴”的东西,那只是一团模糊的肉,好像还开了一个洞。
那个洞大概就是“嘴巴”该在的位置了。
虽然他遮着面目,但不难想像,他的整张“脸”都是这个样子,没有皮,也没有骨头,只是烂糊糊的肉上开着不明形状的洞。
一个人怎么会长成这个样子?
金灵芝自管胆子大,也不敢去仔细打量这个人,只好东张西望的,最后目光就落在了胡铁花身上。
而华真真早就把头垂得更低了。
这人竟还开“口”说道:“在下复姓公孙,名劫余,只因生平遭遇过一场大难,侥倖逃生,却已面目尽毁,所以改了这个名字,取的是‘劫后余生’之意,还请各位不要被在下惊扰,坏了兴致才好。”又指着身边的年轻人道,“这是小徒白蜡烛。”
他的嗓音低沉沙哑,但还是人的声音,在座的人似乎都鬆了一口气。
宴席终于开始了。
说是宴席,其实很少有人会只关注吃东西的。他们多半会说说话,拉拉关係。
在这桌上坐着的人,至少有一半值得当作朋友来交往,这不仅是为了友情,更是为了利益。
这就是千年不变的、饭局的作用。
而第一个开口的,竟然是楚留香。
楚留香望着原随云道:“方才原公子说,听到琴声,便猜到是花满楼,听到歌声,便猜到是胡铁花?”
他指的是之前胡铁花提出的那个问题。
继续前面的话题,未尝不是展开交谈的一个方法。
原随云笑道:“想是在下自幼失明,所以耳音就比常人灵敏些。倘若换了花兄在我的位置,想必也能做得到。”
花满楼却淡淡道:“我恐怕做不到。”
原随云道:“哦?”
他只说了一个字,但语气中带着疑问,也带着些失望。
花满楼道:“只因我并不知道来的会是什么人,原公子却好像早想到了。”
丁枫听着他们的对话,突然插进来笑道:“我虽接到港口的飞鸽传书,说香帅一行即将上船,但从来没有对原公子提起呀?”
楚留香的目光不为人知地闪了闪。正如他所推测的,蝙蝠岛接纳客人的方式十分严格,若非如此,只怕早就被那些贪图宝物秘笈的人、和寻衅滋事的人搅得天翻地覆了。
但现在他更想知道的,是原随云的回答。
原随云是怎么猜到他会来的呢?
虽看不到楚留香掩饰不住的好奇神色,原随云还是轻声笑了起来,缓缓道:“三个月来,楚香帅在江南诸省接连做了四起案子,分别盗取了琴、棋、书、画四样不世之珍宝,此事传得沸沸扬扬,我想听不到也很难。”
楚留香道:“哦?”
他忽然明白了原随云的意思,但也只回答了一个字。
原随云继续道:“在下眼目不便,于这四艺之中,也只有琴艺略通一二,因此对名琴也有些了解。扬州郑家那张神农玉壶冰琴的琴音,即便在风雨之中,我也不会听错的。”
花满楼微笑道:“楚留香偷了玉壶冰琴,是以有此琴声之处,就是楚留香来了?”
原随云点头道:“正是。我若现下再说,花兄与我易地而处,亦能猜到此节,花兄该不会反对了吧?”
花满楼道:“此事并非只凭耳音可断,更是原公子心思缜密,明察秋毫,我是万万不能比的。”
原随云冷笑一声,道:“花兄何必过谦?近年来,花兄与楚香帅形影不离,做下了不少轰轰烈烈的大事,江湖中谁人不知?我只当两位任侠仗义,劫富济贫,没想到……”
丁枫忙咳嗽一声,举杯道:“各位只顾说话,却忘了替我这主人销酒。还请……”
谁都看出来他是想打个圆场,但话还未说完,原随云已长身而起,淡淡道:“在下偶感不适,不便与各位叙谈,这就先回房去了。”
众人都没想到,这看似温和儒雅的人,竟也有执拗的一面,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劝阻,只能看着他扬长而去。
丁枫的手僵在半空,过了一阵才强笑道:“来,我们干一杯!”
这一杯酒过去,大家的尴尬仿佛消了些,胡铁花却又来了精神,看着无奈苦笑的楚留香道:“老臭虫,这世上能让你吃瘪的人,只怕不多吧?”
楚留香白了他一眼,道:“怎么?你每次看我吃瘪,就那么高兴?”
金灵芝听了,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忙又板起脸,好像并不在意的样子。
胡铁花立刻冲她笑了笑,才转头道:“这次我是分外高兴。因为平时你吃瘪,多少还有点冤枉,但这一次原公子骂你,真是一个字也没有骂错。我一想到你根本没法反驳,就觉得心里痛快!”
楚留香明知道他是开玩笑,但当着那么多人被这样奚落,还是忍不住变了脸色。
坐在对面的丁枫连忙又笑了几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