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所过之处,枯叶纷落,朽木尽折!
此时花满楼已是第二次跃出,却比第一次还狼狈得多。身周落下的黄叶洒落在他青衣之上,他也没有一丝工夫伸手拂拭。
他还能怎么做?
在薛衣人这一剑之威下,他已连再次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在他身后,是一株二人合抱粗细的参天古木。
花满楼向后纵跃之时,身形本无比灵动,就像不受阻碍般穿梭在林间。但此刻他仿佛已顾不上探路,后心直直向那粗大的树干撞了过去。
薛衣人的剑尖,距他面门还有七尺。
七尺之遥,对这样闪电般的一剑来说,也只消轻轻送一下手腕。
花满楼的后背已贴上了树干。所幸他反应极为迅速,身体刚一碰触,双掌已反挥出去,在树干上一按一推,便消去了纵跃的力量,缓缓滑下地来。
但薛衣人一剑已至!
四尺!
三尺!
花满楼似乎已看到,那飞速破空而来的剑尖,沿途划过一道耀眼的轨迹。
如流星一般的轨迹。
夺命的轨迹。
两尺!
花满楼已没有时间再动作。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在等待着自己最后的判决。
他的唇边,却浮起一丝难以分辨的笑意。
他为什么笑?
在这样的境地,他如何还笑得出来?
一尺!
“嗒”的一声轻响,薛衣人的身形已落下。
如此迅猛的飞跃之下,落地还能轻巧无声,显然他的轻功也已臻化境。
剑还持在手中,手臂伸展,与剑身一线,直直指出。
薛衣人这一柄剑的剑尖,距离花满楼的面门,只有区区三寸。
只有三寸!
竟然还有三寸!
那疾风迅雷般的一剑,那当世无双的天下第一剑,竟没能伤得了花满楼一根汗毛。
不知何时,那催枯拉朽的凌厉剑气也已消逝,只是初冬之际,剑身带着丝丝冷意,隐约照在花满楼的脸上。
花满楼没有动,他的笑容却更明显了些。
薛衣人突然长嘆一口气,垂下手臂,放下了那柄剑。
“好身法,好谋略。”
薛衣人望着毫无退路的花满楼道,那种口气,好像并非得胜的炫耀,而是失败的懊恼,和对对手的敬意。
花满楼含笑躬身道:“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薛衣人冷冷道:“我这一剑,剑势至衰也未触及你分毫,明明是我棋差一着,何谈留情?”
花满楼道:“前辈只出了一剑。”
薛衣人道:“我并不想杀你。”
花满楼笑道:“前辈若想杀我,我就连一丝机会也没有。”
须知方才薛衣人这一剑虽然势不可当,但并无对敌生死之际的那种变化,在常人看来夺命的一剑,其实也仅仅是对眼前人功力的试探。
只不过这样的试探,也不是谁都可以通过的。
薛衣人沉吟着,脸上的神情却也渐渐放鬆下来,淡淡道:“我现在知道,为何帅一帆对你如此推崇了。”
花满楼仍然笑着,没有回答。
薛衣人自顾道:“你以树枝诱发我的剑气,这不仅是少年人冒进的胆略,也是对自己身法功力的自信。就算有另一人也如此做了,他未必能躲得开。”
花满楼道:“我这行险一招,确是受了帅老前辈的启发。”
薛衣人道:“哦?”
花满楼道:“当日在剑池之上交手,我亦是无法撼动帅老前辈一丝一毫,灵光一闪之间,便以流云飞袖之功,去触发他已蓄势的剑气。”
薛衣人的目光闪动,道:“流云飞袖?武当派的绝学?你适才又为何不用?”
花满楼道:“只因方才接前辈的一招,与和帅老前辈交手时又有不同。帅老前辈是以静制动,我必须强攻以得他呼应。而前辈为了试我功力,剑气早已在吞吐之间,轻轻一触便会爆发,我多花一分力气,就会多受一分反击,那时就来不及逃了。”
薛衣人听着,不由得笑起来,道:“说来说去,你就是懒得出力!”
花满楼也笑道:“不瞒前辈,上次和帅老前辈交手,生生毁了我一件外袍。如今天气冷了,我若还那般出招,回去的时候恐怕要着凉哩!”
◇◆◇
薛衣人走了,花满楼自然也要回掷杯山庄。
他并没有向薛衣人提起那离奇的“借尸还魂”的故事,更没有提起左明珠和薛斌的恋情。只因他和薛衣人只是初识,即便得到这位天下第一剑客的赏识,对人家的家务事总不好干涉的。
薛衣人也很在意楚留香的情形,得知神医张简斋已经断言,楚留香不出七日便可恢復如常,才算放下心来。
想到这些,花满楼也忍不住独自发笑。他心里清楚,与其说薛衣人是关心这位新结识的朋友,还不如说是关心和楚留香的比武之约。
在这位痴迷剑道的老者眼中,没有什么比证道更重要的事。
花满楼只好快点回去,和楚留香商量一下。
刚刚离开了不到半天,他又开始思念楚留香了。
花满楼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热,不知什么时候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连这样短暂的分离,都让心里充满了忧思。
到底是受了左明珠他们几个年轻人的影响,而加倍重视感情的缘故,还是,自己对楚留香的爱,已比想像中的还要深了?
花满楼想来想去,也没有个结果。他只知道自己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儘快回到楚留香的身边。
他立刻加快了脚步,但没走多远,又猛然停了下来。
一种不祥的气息环绕在身边。
杀气。
有人正躲在暗处,窥伺着他。
就连无花以忍术隐藏自身存在、意图偷袭的时候,花满楼都能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