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就是这么聪明的人。她爱他的聪明,也爱他聪明地知道自己爱他。
不过这一次,苏蓉蓉突然有了些别的心思。她突然想知道他现在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快乐。
所以苏蓉蓉用一种轻鬆的语气问:“怎么又想起这个了?”仿佛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楚留香用细长的手指敲了敲太阳穴。这已经成为他的习惯动作,这些年来他很少在思考的时候去摸鼻子,却经常做这个动作。
就好像他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出不来,所以要藉助一点外力。
他说:“我不知道,我刚才做的梦,兰花先生并不是你……根本就没有兰花先生。”
苏蓉蓉的笑意变得有些苦,她的心里也开始发冷。
楚留香当然记得她就是兰花先生,记得飞蛾计划,记得“午夜兰花”行动的所有事。他甚至可以不顾生命危险,出现在兰花先生的面前。他选择了放弃所拥有的一切而接受她。
她一直认为楚留香没有后悔,因为她自己也不后悔。
她相信楚留香是爱她的,而她爱他,还要深上一万倍。
但楚留香梦见的,是没有兰花先生,也许那一切也都没有发生,他还是以前那个他,和朋友们大笑拼酒、品评着每一个走过面前的女孩子的他。
蓦地,苏蓉蓉又产生了另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她的心情太乱,以至于她没法把这个想法藏住。
她问:“那么,张洁洁呢?”
她还是笑着的,但她的眼中,已带上了一种坚持的神情。她继续问:“你的梦里,有张洁洁吗?她还是麻衣圣教的圣女吗?”
楚留香仰起头,像是有些费力地思索着。苏蓉蓉顿时放下了心,因为这代表他根本没注意到那种细节。
在梦里,有张洁洁也好,没有也好,他都没注意。
然后楚留香缓缓道:“张洁洁,我是不是和她结过婚?后来又离开她了?”
苏蓉蓉肯定地说:“是。你真的和她结过婚。”
楚留香向她笑了笑,说:“原来那不是梦。”
苏蓉蓉没有开口,露出等待的表情。
楚留香说:“那么,我没有在梦里见到她。没有她,也没有麻衣圣教,也没有兰花先生,什么都没有。”
苏蓉蓉在暗中呼出一口气。她觉得这至少代表,她并没有任何潜藏的敌人。能从她身边把楚留香抢走的,从来也不是哪一个女人。
尤其不会是张洁洁。
然而楚留香又说:“你记不记得我有一个朋友,叫做花满楼?”
苏蓉蓉惊讶了。
她的惊讶,不仅由于楚留香从不在自己面前提到过去的朋友——就连胡铁花这样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他也绝口不提——也因为这个楚留香声称的朋友,她确实是没有听说过的。
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人。
就像是并不存在于这个世上。
苏蓉蓉只能试探着重复了一遍:“花满楼?”
楚留香肯定地说:“花满楼。鲜花满楼的那个花满楼。”
苏蓉蓉嘆了口气,说:“我从不记得你提起过这个朋友。”
楚留香“哦”了一声,神情里看不出希望,也无所谓失望。
·
两人真正起身洗漱完毕,已经是午后了。他们的作息并不算太规律,只因并没有什么急事等着他们去做。苏蓉蓉将一张小小的木桌摆在院子里的树荫下,再端出酒壶、酒杯和几样小菜,楚留香就坐在桌旁,开始他每天例行的自斟自饮。
他们的屋后是山,屋前是水。山是青的,水是碧的,偶尔还会有善啭的鸟儿落到院子里的树上。
楚留香总是能和那隻鸟玩上两个时辰。
再美的景色,看上整整十年,看过春华秋实、夏风冬雪,连漱口洗脸都对着它,也就视而不见了。
鸟总是活的。
楚留香说:“你不让我跟鸟玩,难道让我去跟蛤。蟆玩?”
苏蓉蓉想,他为什么没想过跟自己玩呢?
当然她自己就知道原因。她知道,她在楚留香揽着她的腰,带她飞过丛林和山岗、飞过河流和湖泊、飞得像两隻最快乐的鸟儿时,她虽然感到开心,但并不会咯咯咯地笑出声来。她总是觉得这样的行为太孩子气,而他们都是大人了,大人是不需要这样表达情感的。
她也知道,如果他们偶然一起出门,去买些生活必需的东西,如果楚留香跟卖米的小姑娘多笑一笑,她虽然也觉得没什么,但还是心里不自在得发乱。她总是变得少言寡语,而楚留香就要打迭起精神来安慰她,直到两个人都把这件事忘记。
她还知道,她是离不开楚留香的,恨不得每一时每一刻都看见他,拉着他的手不放开。楚留香曾经藉故出门,在外面待上一天一夜,但回来的时候就已见不到她。她觉得,既然楚留香令她思念,她也不妨让他尝尝思念的味道——直到他急得受不了,她才重新出现,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和放心。
苏蓉蓉知道,楚留香对这些,都不是很高兴的,但自己就是这样的性格,他也愿意容忍。
他们是真心相爱的,所以这些事本不是问题。
问题只是,楚留香再也找不到人陪他玩。
因为苏蓉蓉太爱他,并采取了那样极致的一种手段来表达爱意。楚留香愿意接受这份爱,更愿意接受这个本来就曾相濡以沫的女人,但他却不得不因此和朋友们分开,永不相见。
为了午夜兰花的行动,为了能让楚留香出现在她面前,苏蓉蓉设计得很周密,甚至不得不利用一些无辜的人,不得不让一些人死。
而楚留香最厌恶的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