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冰雁也皱了皱眉,看着楚留香道:“我们跟龟兹王同仇敌忾,有了这层关係,我们行动起来就更为方便。不论联姻的是谁,都是可喜之事。”
楚留香沉默着,手指又已伸到鼻樑上去,半天没再说话。
胡铁花嘆了一声,拽着他手臂道:“你可不像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小花虽是我们的朋友,但他有了归宿,我们理应为他高兴,总不能逼着他和我们一起打光棍吧?”
楚留香的身子震了一震,便放下手来,脸上已带了诚恳的笑容。他点点头,深深地望着花满楼道:“是我一时想不开,你莫要放在心上。”
花满楼虽看不到他的神色,但已感受到他真诚的语气,便也微笑道:“没什么。只要你不生我的气……”
楚留香突然笑着打断了这句话,然后伸手揽住花满楼的肩膀,大声道:“生什么气,我该向你道喜才是!”
他这样一说,胡铁花和姬冰雁也都笑起来,拉着花满楼不断地说着“道喜”。就连一直坐在角落里的一点红,这时也走上前来,看着花满楼道:“恭喜。”
花满楼勉强笑了笑,道:“多谢。只是我……”
胡铁花突然叫道:“可不是吗,大家都累了一天了,我可要去睡了!”
他这一喊,大家也都醒过神来,没片刻工夫,都各自回房去了。花满楼听着他们呼啦啦的离去,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不安,忍不住深深地嘆了口气。
一点红的声音立刻在他身后响了起来:“你不开心?”
花满楼沉吟了一阵,才道:“我也不知道。我应该开心么?”
一点红道:“要结婚的人,总该开心的。”
花满楼笑道:“好像你懂得很多似的。”
一点红道:“我是不懂。我只是觉得你不开心。”
花满楼顿了顿,喃喃重复道:“我不开心……我为什么不开心呢?”
一点红没有回答,默默地走了出去。
◇◆◇
楚留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说不清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但脑子里的千头万绪,就好像已绞成了一团,彼此纠缠着。
他似乎在想石观音,在想龟兹国王和那“极乐之星”的秘密,但想来想去,总还是会落在花满楼和那位迦陵公主的婚事上。
他忍不住对自己恼火起来,心想:“楚留香啊楚留香,你真的这么心胸狭隘么?你到底是吃花满楼的醋,还是生他的气?他一直什么都不计较地帮你,跟着你来到这荒凉凶险的大漠里,你竟不愿意看他有个好归宿吗?”
一想到这些,他就又想起苏蓉蓉、李红。袖和宋甜儿,也想起黑珍珠。她们都还被石观音挟持着,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危险和磨难。
楚留香又翻了个身,恨不得现在就插翅飞到石观音的老窝去,将她们几个人都救出来。
可是石观音的老窝又在哪里呢?连驰骋大漠的青鬍子,也只能说出一个模糊的方向。连一再被石观音的贪婪所威胁的龟兹王,都还没有派兵去征剿。
究竟是她的藏身之处太隐秘,还是她的力量太恐怖?
那神秘的画眉鸟,又身在何方?那个叫做吴jú轩的谋士,在这场阴谋中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
还有龟兹王请来的中原高手,营地中的内jian,还有这一次联姻……
想得越多,他就越不着急,静静地躺在那里,慢慢将一团乱麻般的思绪一点点解开。
楚留香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已有了些困意。但他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声响,精神就立刻振作起来。
门上的声响又大了些,像是有人在谨慎地叩击。只叩了两三下就停止了。
楚留香一翻身,已两步走到了门前。
他的动作迅捷而且轻盈,赤脚踩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但门外立刻传来说话声,声音很低,像是知道他已站在门边。
“楚留香?”
楚留香蓦地一怔,伸手打开了房门。门外的人果然是花满楼。
“你……”
楚留香的问话只说了一个字,但花满楼就像根本没听见一般,已闪身进了屋内。楚留香只得关上门,莫名其妙地看着花满楼坐到床边一张椅子上。
地板沁得他双脚冰凉,楚留香这才意识到自己没穿鞋子,连忙回来,在床上盘膝而坐。
“我……”花满楼也只说出一个字,就猛地顿住了。他好像在努力搜寻着恰当的措词,但终于嘆了口气,直接道,“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道歉?”
楚留香觉得,即便做梦也不会想到,花满楼的深夜来访,就是为了跟自己说这么一句话。但花满楼的神情十分郑重,还带着些惶恐与内疚。
“对不起,我……我不想跟公主成亲。”
楚留香越发感觉自己是在做梦,做一个很奇怪的梦。他只得问:“为什么?”
花满楼摇了摇头,道:“我根本不想成亲。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种事。”
楚留香轻轻地笑了起来,道:“我记得你二十三了?”
二十三岁,已不算很年轻了。在一些重视家族传承的大户中,这个年纪甚至早已做了父亲。
花满楼的惶恐也因为这句话而渐渐退去。他淡淡地笑道:“我有六个哥哥,而且,我是个瞎子。”
楚留香的心突然一紧,仿佛被谁的手揪了一把。
花满楼从来不忌讳失明这个话题,但这时的语气,却带了几分冰冷的自嘲。
他是家中最小的儿子,所以他并没有继承家业的责任。他自幼失明,也就鲜少有人愿向他提亲。
没有人要求他什么,也没有人在意他是否想承担些什么。
楚留香像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