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岚笑嘻嘻地承认:“原来是有这个想法。”
王怜花道:“原来?”
蓝岚道:“王公子有所不知,自沈相公上了雷山不久,族长便遣使通知各家,在明日选嗣大会之前,各家皆得出人力,若有人意图闯出西江寨,务必截杀。现下西江寨里,风声鹤唳,各家高手虎视眈眈,都想在选嗣大会之前立一立功,二位武功再高,恐怕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届时我也是在劫难逃。思来想去,不如回早些回雷山来认罪,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王怜花笑道:“小蓝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不过你既说原来作此打算,莫非如今改了主意不成?”
蓝岚道:“虽说我有那般想法,却也总觉得忐忑,在雷山门前徘徊良久,始终下不得这个决心。这时候,突然有一个东西被丢到我脚边,我捡起来一看,于是就改变了主意。”
沈浪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王怜花方才解下的手炼脚铐。
想是蓝岚早已潜伏在山门附近窥探,若他二人往山下来自投罗网,他便上雷山来寻一条后路。不料眼见了沈浪所为,自然知道他有所计划,方才现身相询。
他也不问其他,只道:“蓝公子,你方才说巫族长命各家在选嗣大会之前围捕我等,为何是‘之前’?他便不怕我二人潜伏在哪处,在选嗣大会之时或之后潜出西江寨去?”
蓝岚赞道:“沈相公好心细。选嗣大会之时,各家必带高手精锐上得雷山,将迷踪林团团围住,严防他家做得手脚。族长便是令他们驻守西江,不得上雷山,恐怕他们也绝不肯听,索性也不多说罢了。”
见蓝岚所说之事与自己所料无异,沈浪微微点头,并不再问。
王怜花却是个不肯放过的,一定要追根究底:“那么,小蓝你现下改了什么主意?”
蓝岚道:“自然是助二位一臂之力,将巫族长杀掉。”
王怜花道:“哦?”
蓝岚淡淡地道:“这世上既已没有断情花,那末只有他死,我才得解脱。”
如王怜花所说,蓝岚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总会向前看。
而不是无意义地怀恨沈浪不动声色地取走了那朵他付出了绝大代价、差一点便能吃到的断情花。
王怜花依然不是很给他面子,冷冷地道:“只是巫族长可未必死,我们二人也未必胜。”
蓝岚苦笑道:“我原以为我已无一点生机,方才决定回来认罪,苟全性命。若尚有余地,自然愿意倾力而为。王公子莫非是不信我的诚意?”
王怜花还未开口,沈浪便道:“蓝公子既然如此说了,在下自然相信。更何况,此事有蓝公子相助,再好不过。”
蓝岚听了这话,连忙问道:“二位如今意欲何为?”
王怜花举起一隻手,在他眼前晃了一晃。
在那一瞬间,蓝岚以为那隻手是伸向他的喉口,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王怜花却立刻收回了手,笑道:“我们若是告诉你,你反悔了,恐怕我非把你杀掉不可,难道让你去向巫族长禀报我二人的行踪不成?”
蓝岚吞了吞口水,心道我现在反悔恐怕也一样没有命在,连忙道:“绝不反悔。王公子若是不信,我这就发下毒誓……”
沈浪在一旁十分坦然地插口道:“暂避迷踪林。”
蓝岚顿时住了嘴,瞪大了眼睛。
“迷踪林……二位如何知道那地方?”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抖了。
沈浪道:“皆为夏姑娘告知。”
听到“夏姑娘”三个字,蓝岚的语声突然又不抖了。
不知觉地喃喃自语道:“原来她也……”
王怜花替他说道:“原来她也没有死心。”
蓝岚深深地嘆了一口气,抬起头来。
“既然如此,我与二位,一样无路可退。”
前往迷踪林的小道,迂迴曲折,四周又有岩壁遮挡,一眼望不到头。
蓝岚站在那小道口上,很有些迟疑。
王怜花看得好笑,推了他一把。
蓝岚往前踉跄一步,想要收住身子,不料王怜花拽着他手臂往那条道上硬拖了几步才放开,一边还道:“你若真走上了这条路,说不定便会发现其实也没有这么可怕。”
蓝岚无言以对,只得跟上。
沿着小道行了百余步,转过岩壁弯角,眼前景象愈发破败荒凉。
蓝岚悠悠地嘆息了一声,道:“我在雷山呆了八年,连看都不敢看这个地方,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会走上这条路。”
王怜花不以为然道:“还没有进去,何必怕成这样。”
蓝岚脸色一变,十分僵硬地笑了笑:“王公子以为这里是哪里?”
王怜花道:“难道不是去迷踪林的路上?”
蓝岚点头道:“看来,夏小姐没有和二位说清楚。这条小道本也是迷踪林禁地的一部分。你看这路何尝像是有人走过?”
王怜花道:“莫非这条道上也有什么玄机……”
话未说完,他就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死人。
儘管死了,却靠着岩壁维持正襟危坐的姿态,衣裳穿戴皆十分整齐。也许是一直暴晒在苗疆的烈日下,尸体只是被风干,却并没有腐烂。暗色的皮肤紧紧地绷在骨骼上,眼窝深陷,嘴巴大张着,露出满口森森的牙齿。
蓝岚杀过的人并不算少,许多死在他手下的人比这具尸体还要难看十倍。
可这具干干净净的尸体却令他感到莫名的、强烈的恐惧。
王怜花嗤笑一声,迈步上前,就着月光略微打量了那具尸体一番,脸色顿时却也凝重了几分。
“看来此处确有玄机。”
蓝岚惨白着一张脸,道:“王公子看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