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何人?”
车内依旧无人回应。
夏明珠以为他会问她,没想到他没有。
只是缓缓抬手道:“放箭。”
夏明珠急道:“小年还在车中!”
巫行云十分惊奇地看着她:“我方才已经说过,你是雷山的人,管不着夏家的事。”
夏明珠道:“族长大人是否忘记了,当年与明珠立下的血蛊之誓?”
巫行云笑道:“你若是怕我记不清,可再说一遍与我听。”
夏明珠咬牙道:“当年蓝岚害我弟弟明心,本该受宗族之极刑,你为救他性命,与我定下盟约——我对外传说明心因病而亡,你立小年为嗣,不得加害于他——以血蛊为誓,照心镜不出,此誓不改,是也不是?”
巫行云道:“明珠你记得好生清楚。可方才我呼唤了好几声小年,并无人应答,我又怎知他仍在这车中?便是放箭,也算不得加害于他,怎能说是违誓?”
明珠涨红了脸,想说什么,却又觉得什么话都不妥。
巫行云于是又重复道:“放箭。”
此番又有人厉声喝道:“且慢!”
只听得“刷”的一声,厚重的门帘如纸片一般飘落。
夏小年就端坐在车门正中。
林镜花坐在他的身后,手中剑平稳地指着他的后心。
出人意料的是,拿着剑的人脸色难看得不得了,被剑指着的人却在微笑。
巫行云突然有了閒情逸緻,和夏小年聊起天来。
“小年,被人用剑指着,不害怕么?”
夏小年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回族长,方才我姑姑说您不会害我,而林姑娘又要靠我保住性命因而也不会杀我,我有什么好怕?”
巫行云讚许道:“你说得很有道理,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不愧是明珠的侄儿。”
他一伸手,从身旁侍卫手中拿过弓弦,安上了羽箭,对准了林镜花后面的一个人。
还解释道:“这每一枝箭,上面都涂着‘枯糙蛊’的汁液。你最多拿小年挡一个人,不知道你是要挡自己还是要挡林女侠?”
林镜花冷笑道:“不管挡谁,夏小年一定先死。”
巫行云道:“这么说,你是想试一试。”
他的手稳定而有力地拉开一个满弓。
林镜花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犹疑。
也许夏小年真不是一个足够用来谈判的筹码。
那么她还有……照心镜。
她忍不住就想伸手入怀,拿出那个更大的筹码。
照心镜不出,此誓不改。
夏明珠急切叫道:“族长万万不可,若你射中了小年,血蛊只会比‘枯糙蛊’发作更快!”
林镜花的神情立刻又笃定起来。
左手在轻微地抬动一下之后,又回到了原位。
巫行云微笑,不语。
指尖一收一放,箭已离弦,破空而出!
夏明珠原本料定巫行云不敢动手,反倒是怕林镜花一时把持不住,因此刻意用话稳住她,哪里料到巫行云真当这般无所顾忌!
够时间来瞪大双眼,却还来不及露出恐惧和担忧的表情。
眼看着那箭便要穿胸而过
也许穿过的会是夏小年的胸膛!
是终点还是终结?
瞬间屏息敛神,万籁俱寂。
这真是一场奇妙的争斗。
下杀手的那个人,内心深处是不是比等着被杀的人还要忐忑?
巫行云的眼光紧紧追逐着羽箭的走向,唇角露出了兴奋的微笑。
他是多么喜欢这样的赌博,不赌上自己的性命,怎够精彩。
照心镜已经遗落了多年,可他还记得自己在那镜中所显现的,骷髅的形貌。
之前照了那么多年,以至于他还觉得自己真是那样一具骷髅。
只有性慾、鲜血与伤痛才能提醒自己的确活着,才能品尝到肉身在这尘世生活的快乐。
折磨蓝岚是他可以享受到这种快乐的一种方式。
被王怜花折磨是他可以享受道这种快乐的另一种方式。
将自己迟钝的肉体悬在不知去向的箭矢之上,飞射而出寻求激盪的快感,和前两者美妙的级数旗鼓相当,有过之而无不及。
夏明珠看到巫行云的神情,差一点就要痛骂出声。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羽箭以意料之外的轨迹射中了车梁,使这个令人难以容忍的悬念有了一个温和的收场。
截断箭势的事物,轻轻地落在地上滚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