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车厢里笼罩着一种难以言述的暧昧气氛。车上那两人,偶尔拉拉手,偶尔又红着脸放开,故意看向别处的时候,还会掩饰性地轻咳两声,完全是一副娇羞无所适从的小儿女情态。
看到他们这模样,沈浪毫无来由地觉得自己很像个逼新婚夫妇早起的恶婆婆,杀风景得不得了。
将这话与王怜花说的时候,王怜花转了转眼珠子,神情很有点猥琐地一笑,说道:“说不定……昨晚其实,是第一次?”
他们两人都是年纪很轻便尝性事,完全没来得及经历渴慕思求,辗转反侧的青涩年代,看徐常秀和小梨这两日的古怪行径,颇感新鲜奇妙。
徐常秀和小梨古怪也罢了,蓝岚简直古怪地不像话。
平常装束的时候,他看上去不过是个艷丽轻薄的少年,有几分小倌儿的无耻习气,但一穿上那身珠宝华衣,成天没个笑脸,眼神阴沉地骇人。
甚至,会有几分像巫行云。
王怜花对沈浪说起这事时,也叫苦不迭,道:“蓝小倌现在苦大仇深地像个被打入冷宫的贵妃娘娘,和他一起坐车无聊地很,不如我们换换?”
沈浪嘆道:“在这种事情上,你偶尔不用这么高要求。”他简直敢肯定,如果换了车,徐常秀和小梨一定会被王怜花的穷极无聊折腾个半死。
大侠不愧是大侠,立刻正义地拒绝了魔头的无理要求。
。
蓝岚试图杀第二个人,是在第三天投宿的客店里。
客店里的伙计对他们恭敬到诡异。
吃晚饭的时候,一个劲装打扮的苗族汉子,磨磨蹭蹭地走到他们桌边,摆出非常下流的笑容,伸手摸了一下蓝岚的脸,拖长语调叫了他一声:“小雀儿……”
与他的行为非常不协调的是,那张脸在儘量yín邪的同时面青唇白,在努力调戏的同时声音颤抖,明显是一个被吓坏了的人的样子。
这天底下哪有在调戏人家的时候自己怕得要死的采花贼。
蓝岚的手伸出去的时候,徐常秀和小梨齐齐惊呼了一声。
虽然这汉子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英勇就义来形容,却没有如其所愿地死成。
那两隻尖得像刀的翠蓝色指甲,突然就断在了半途中。
蓝岚猛地缩回了手,表情愤懑地捂着手指。
打断他指甲的那两粒花生仁儿,掉在地上之后还很是无辜地滚了一会儿。
就像在沈浪剥花生壳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似的。
沈浪抬起头来,微微一笑道:“蓝公子,不点你穴道是方便你吃饭,不是方便你杀人。”
蓝岚冷哼一声,站起身来。
那汉子已吓瘫在地上,看蓝岚动了,居然也毫无意义地在地上蠕动了几下。
蓝岚却并没有看他,管自己回房去了。
那汉子这才从地上慢慢地爬起来,一脸煞白,汗下如雨。
徐常秀和小梨看不下去,也默默地走了。
又只剩下沈浪和王怜花两个人。
汉子连忙朝沈浪施礼道:“小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惹了那位公子,多,多谢大侠相救!”
沈浪正色道:“你虽然言语无礼,但罪不至死。今后可要带眼识人,莫要轻狂害了自己。”
汉子连连作揖称是,千恩万谢道:“大侠说的是,大侠这顿的饭菜钱,就由小人出了,也是一点感谢之意。”说着便想在旁边坐下来。
王怜花却冷飕飕地道:“我平素不喜与生人同桌吃饭。”
那汉子面色无比尴尬,也只得称歉告退。然后垂头丧气,脚步虚软地走到角落里那小桌边坐下,一边还假装不在意地窥探他们。只是这一切行迹,又如何瞒得过沈王二人的眼睛。
王怜花不由深深嘆了一口气,道:“他演得明明这样差,我们却要假装看不出来,会不会被巫行云识破我们是故意的?”
沈浪安慰道:“巫行云不会先考查他演得好不好再派他来的,放心吧。”
王怜花道:“这人明摆着是派来确认身份顺便送死的,这安排十分符合他的本事。这样人得了头功,我若是巫行云一定怀疑。”
沈浪笑道:“王公子心高气傲,自然瞧不上鸡鸣狗盗之徒的本事。我与你说,这人若是胆怯些,捡了一条命本该屁滚尿流立刻夺门而出,却还是存着立功的心思留在这里,虽然是傻但好歹也算有几分胆色,实在难得。这样的人立功之后反而会下心思将这过程吹嘘得天衣无fèng。下次真来了个有脑子的,将接头的过程与巫行云老实一说,倒容易被他想出破绽。”
王怜花嗤笑一声:“让这样一个笨蛋骗了,据说是天下第一的沈浪沈大侠岂不是个更大的笨蛋?
沈浪苦笑着摸摸鼻子道:“大侠稍微讲点仁义道德,看上去就会很像笨蛋,就算是天下第一的大侠也未能免俗。”
两人说话间,缩在角落的那汉子,食不知味地吃起了一碗麵王怜花看着他只想笑,悄声道:“他肯定心里又喜又怕又急,直盼我们早些走。”
沈浪道:“不巧最近我总是很讨人嫌。”
两个人嘻嘻笑笑,一顿饭居然吃了小半个时辰。
果然只等他们一走,那汉子就从边角处迫不及待地奔了过来,掀起了桌布。
蓝岚断掉的指甲就掉在桌下,看上去就像两片鸢尾花的花瓣。
此外好像再没有什么起眼的东西。
汉子有点失落,但还是很认真地在桌下又查探了一遍。
这下他看到了一样与众不同的事物。
一张与指甲差不多大小的纸片,似乎是被漫不经心地丢在地上,落在一堆树叶碎屑之类的物件中间。
汉子有点忐忑,把那纸片捡了起来看。
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