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掌因为这突如起来的震盪而酸麻疼痛,差点连剩下的半柄断剑也握不住。
可见方才那一手是如何迅疾猛烈。
但心中的愤怒与痛楚,又岂是手掌的伤痛可以相比的。
王公子,你毫无胜算。
因为你还想得到他,你根本就不能看着他死去。
王怜花有些不敢相信似的看着自己的手指。
截断静凡的剑光的暗器,正是从他手中发出的。
他突然就明白了沈浪所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含义。
自己的确算漏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自己。
让沈浪就这样死掉,他能不能?
忍不忍?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类似的问题。若是有谁阻断了他的道路,都是可杀的,他下手的时候,绝对是微笑着不皱一下眉头。
可是为什么当静凡的剑指向沈浪的胸膛,他还来不及思考,就已经出了手?
他的确是不能,也是不忍的。
王怜花忍不住地就笑起来。
看着沈浪笑,笑得肆意。
沈浪啊沈浪,你将性命作为赌注压在这一剎那的时候,心中究竟有几分把握?
你明知我不是个仁慈的人,却连我唯一的一点不忍都利用。
你是不是比我,还要残酷?
在场众人,都有些看不明白。
沈浪既承认自己乃是凶手,静凡所说自然也是真的,那末应是沈浪对不起王怜花,为何王怜花不仅仿佛故意维护沈浪,还着急出手救人?
静凡道:“王公子,沈浪既已认罪,为何阻止我等为师报仇?”
王怜花微笑道:“仙姑,这里可是在下的地方,要打要杀,不该问过主人的么?”
静凡冷冷地道:“王公子,我倒还有一事请教王公子,既然沈浪这宝鑑是真,那王公子的宝鑑何在?”
王怜花淡淡地道:“就是沈浪毁去的那一本。”
众人大哗,圆通上前一步,道:“那末王公子今日之会,所为何来?”
王怜花低首嘆道:“当日沈兄夺走在下的宝鑑,也不过因为厌倦这一切,独自离去,乃是想要将宝鑑与性命同毁。安排此局,实在迫不得已,不过是想逼出沈兄,在天下豪杰面前做一个交代。在下认为,只因沙漠中死去的人乃是因为自己贪慾,想要夺宝才丧命的,并非沈兄之责。”
他这一番话,说得又是滴水不漏,自己做得最大好人,便是有人因这宝鑑被毁,虚了此行气恼的,也只有在心里暗恨沈浪的,十有八九不会怪到他头上。
沈浪听得他信口雌黄,也只得苦笑。
他有把握他会救他。
他赌的就是这一瞬。
静凡那一剑出得实在突然,若是还有时间考虑,以他那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性子,未必就能让他留得性命。
瞬间的反映最真实,因为乃是完全下意识的,情之所至,如何想得许多。
不管之后他会不会杀掉他,但这一瞬的变故已经打乱他的计划,他已失了先机。
但有把握并非笃定。
他便是只有片刻迟疑,自己现在怕也是非死即伤。
若说不感动,自然是假的。可是现下的情景,如何又有暇伤怀。
他们都必须付出代价,为他的狠也为他的不忍。
沈浪环顾四周嘆道:“在下只愿这宝鑑湮灭于世,使得江湖不再纷争,亦愿为沙漠之劫偿命,王公子又为何阻挡?”
王怜花暗暗磨牙,沈浪啊沈浪,你若真舍得死何必演出如此卖力,可恨我还要为你说好话。他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悲悯模样:“沈兄,那地图原是我们的,宝鑑亦是我们寻得,他人来夺,难道我们还要引颈就戮不成?便是少林的各位高僧,若是有人来夺其藏经,恐怕也要开了杀戒,何况是你?”
两人眼里都似有火焰燃烧,偏生都是唱作俱佳,一个欲死,一个欲救,演出兄弟情深的戏码。
圆通嘆道:“王公子设此局亦是无奈,沈大侠甘心舍却名誉性命而来,可见侠气纵横,老衲相信,沈大侠当时的确是身不由己,不必为此偿命,只要以后多做些匡扶正道之事,将功补过,也就罢了。”
静凡拂袖道:“大师,你一句将功补过便罢了么?你想想死在沙漠之中那些人事何等惨状,各大门派痛失领袖,只是现在做这样一场戏便可以抵过的么?”
圆通道:“仙姑,王公子所说亦有道理,还是先留着沈大侠的性命,待诸位公决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