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微的咯咯声,沈浪还当他醒了在发抖,过去一看却发现他还睡着,只是面色有些发青,身子也有些颤。这样居然还能睡得着,还真是奇事。
沈浪本想叫他起来,却还是不忍,只得挨着他坐了,脱下自己外袍将两人都盖住。王怜花渐渐不再抖,呼吸也停匀起来。沈浪也再度合上眼小憩,却也不知不觉得又睡过去。对方肌体的温暖由着相触的地方传过来,莫名地叫人安心。
也许死在这里,真当是不错的事情,如果就像这样睡去。
沈浪再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先看见的不是那有若雪光的珠光,而是王怜花似笑非笑的脸。
“你倒是睡不醒了。”
沈浪也不说他如何冻得脸色发青却还不醒,只道: “是你说的,养足了精神才好继续。”
王怜花听了他这话,也只是静静微笑。
两人始终都没有提如何又睡在一起这回事。只是一想起来,心中便像春风般的愉悦,仿佛方才相依而眠时的温暖并没有散去,而是悄悄留在了心底。
第42章
在石室之中,不见天日,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惟有珠光如梦,照得那人影都似幻似真。开始的时候,还会去想已经挖了多深,还要多久便可以到顶上,之后便是麻木的,一分一分,一寸一寸,仿佛永远没有尽头。雪仙姬的身躯被搬到棺外,但那玉棺使得寒气满室,倒也没有败坏,只是时间愈久,那肢体便要越发柔软起来,面上似也有了些许生气,仿佛是要从梦中醒来一般,只是两人都心知这是腐坏的前兆罢了。
王怜花轻笑道:“若是再挖不出去,恐怕我们还等得,美人却等不得了。”他伸手去抚雪仙姬的脸颊,只觉触手绵软,但一想到这绝代的芳容,竟然也将要腐朽败坏,秽气横生,不由心下恻然。
沈浪只管挖掘,口中叫道:“快了!”话音刚落,那手中刀一落下,突觉一轻,碎石迸裂,眼前便出现一个丸药般大的小孔,透进一束微光来。虽然明知那也不过是外面的明珠之光,却仿佛是真的天光一般叫人欣喜。连忙将那刀斜伸入孔中,运气一提,那石板本已被凿薄,一下便撬开一片。这一下欢快,大受鼓舞,顿觉全身精气四溢,便用了十成劲力,往那边沿撞去,石板顿时崩开大块,已可容一人探身出去。
王怜花喜道:“你先出去,我再上来。”
沈浪提气一跃,突觉脚下一片鬆散,人却已落到顶上书房的石地上,低头一看,只见那寒玉棺竟然在剎那间崩裂而倒,想是在挖掘之时,劲力反震所致。那寒玉棺质如坚冰,硬而脆,确实受不得这一两日的践踏及力道震盪,早有裂痕,方才又是十成劲力,一下便裂成片片,落地有琳琅之声。
王怜花在底下笑道:“你倒是出来了,只是教美人怎么办?”他倒是把大块碎片拾在一处,再将雪仙姬的躯体置于碎玉之上,方才纵身一跃,手抓住了洞口边沿,探身出来。却见沈浪一脸歉疚地说道:“在下的错,叫仙姬无处容身。”
王怜花笑道:“这又是何苦,再怎样盖世的英雄,绝代的佳人,终究是要尘归尘,土归土,魂既不在,要这肉身又有何用。”他嘻嘻笑着从怀中掏出那本无敌宝鑑来,道:“要去担心那玉棺,还不如担心这宝鑑的真假。”
他正要伸手去翻那本书,却又放下来,朝着沈浪笑道:“我先不看,你且猜这书是真是假?”
沈浪苦笑道:“我怎知道。”
王怜花眨眼道:“那末你希望它是真是假?”
沈浪本想衝口而出说是真,却突然想到若这宝鑑是真,那两人从这里出去,便要分道扬镳,心下竟然是千般牵挂,万分不舍,口中却道:“自然希望是真。”
王怜花嘆气道:“只是这书若要是真的,你我此行便要到此为止,却叫我不舍得。”他一口便将沈浪心中的话说了出来,直教沈浪全身一颤,几乎不能自己。
有多少,是可以舍得的;又有多少,是可以忘记的?
若不真正面对分离,又如何而知。
两人都正在情思缠绵之际,一时相对无言。
却在安静下来这一刻,听到某处有轻轻的响声。
非常细微,非常遥远的声音,可是确实是有的。
两人顿时全身一紧,四下寻觅那声音的方向。但地宫,却是的确空无一人。有那么一瞬间,王怜花的脑子里突然闪过是否雪仙姬还魂的荒谬念头,但马上就开始嘲笑自己的不冷静。
如果那人不在地宫之中,那一定是在地宫之外!
两人重又回到初入的那闺房之内,果然那声音似乎响了一些。两人对视一眼,便贴身到那石墙之上,取下那水晶灯笼,便随那石门转到暗道之内。
当眼睛一适应这突然的黑暗,两人便吓了一大跳。
眼前的人,不是董少英,不是石靖远,甚至不是武林群雄中的任何一个。
就是那么一个瘦瘦小小,眼光却很亮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