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名字仿佛是心上一道最凄艷的伤口。
到了云梦阁,王怜花随身的丫鬟小谢见是他来,并没有太多诧异。
“今日十五,公子已去了山庄。”
云梦山庄,仿佛是当年柴玉关与王云梦盛时所居之所。
从雄图天下的壮志,到缠绵不解的恩怨,一切从此开始,又将在此结束。
云梦山庄在洛阳城郊。
在群山之中,有些意外的荒凉之地。当年柴玉关挑选了这样一处所在,本就有求得隐忍淡泊的名声之意。回雁峰劫后,王云梦携王怜花离开此处,再未回来,因此便渐渐荒废了。王云梦死后许久,王怜花才想起似的,教人去清理了一下,自己也并不住,只留几个人看管着,如今依旧是一片颓败之气。沈浪沿着石级而上,只见远处的宅院一片漆黑,在月色映照下看来更是静谧,四周唯有风声落叶,惨澹凄凉。
沈浪几乎就要怀疑小谢是在骗他。很难想像王怜花会在此处,他本该是红衣明媚,夜夜笙歌的。如今离他计划之期已近,他的江湖、他的霸业,仿佛都是唾手可得,为何却要选择这样的地方,来等待那个意料中的结局?
走近了,依然不见有灯光。
山庄的大门是虚掩着的,门栓残破,轻轻一推,便发出“支哑哑”的声音,响亮刺耳,教沈浪不由惊了一惊。
之后又是一片静谧。
山庄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干净。
难道小谢真是在骗他?若她骗他,自然是王怜花属意,却不知王怜花将他骗到此处来为何?
沈浪有些不死心。
他决定叫一下王怜花的名字。
他叫得并不响,但周围实在太过安静,所以那声音在黑夜响亮地出奇,让他自己也惊了一惊。
然后他就听到了轻轻的嗤笑声。
他已多日未见他,此时这声音听来如此熟悉却又陌生,仿佛是从他自己心中发出的一般,教他的五臟六腑,四肢血脉,都震盪了起来。
后院的门轻轻打了开来。
王怜花斜斜地倚在门上:“你叫我?”
他穿着一身白衣,身形消瘦地像月光下轻浅的影子。
第56章
沈浪有些茫然。
他突然想不起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仿佛他风尘仆仆地从仁义庄赶到此处,并非是为了平定江湖将起的大风波,而不过是要看到这样的一个人,再听他如此轻轻地笑一笑。
不由苦笑:“王公子别来无恙?”
王怜花转眼笑道:“尚好,只不过沈大侠迟迟不来,教在下等得实在有些心急。”
沈浪嘆一口气:“原来王公子是特意在此相候么,恕在下来迟。”
王怜花笑了一笑,也不说话,只是引他过了后院。原来出了那门,便是后山一片茂密桃林,如今已是七月,枝浓叶茂,结了一树硕果。树下铺了一大片席子,上有杯盏残酒,可以想见他方才对月独酌的光景。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怎样的辉煌与寂寞。
王怜花笑道:“不知沈大侠可曾喝醉过?”
沈浪道:“若得三五知己,开怀共饮,自是要一醉方休的。”
王怜花摇头道:“那不过是喝得尽兴,未能算得喝醉。”
沈浪觉得有趣,便笑问道:“那如何算得喝醉?”
王怜花道:“君不闻,一醉解千愁。自是要物我两忘,前事全消,才算得醉。”
沈浪笑道:“有醉,便有醒的时候,如何能前事全消?”
王怜花提起那白玉坛子,一边往他杯中斟酒,一边笑道:“这酒,恰恰名叫消愁。”
这名叫消愁的酒,色泽微红,晶莹透亮,有如桃花水。
沈浪不由嘆道:“王公子难道不知,举杯消愁愁更愁?”
王怜花举盏轻笑:“与尔同消万古愁。”他方才已喝了不少,双颊已泛出浅红来,眼眸迷离如梦,连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飘然的轻颤,教人看的听的都是心里一紧。
沈浪便不再说话,只低头喝那杯中酒,喝得又快又急。那酒味既不烈,也不呛人,一口灌下去才品出它的浓醇,偏生那酒是如此清甜,化进喉舌一般,只得任得那一股气流直从腹中衝撞上来,教人全身一阵苏麻。
王怜花见他这样,不由笑道:“夜还长着,何必急求一醉。”于是起身重又替他斟上,接过那酒,便只是小饮,却更细品出滋味来。方才明明是清淡的甜味,慢慢地便回出些莫名的酸涩,那酒气也是慢慢地渗入肝肠,余味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