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才对。起码首先要打探消息,或者,寻找秦四娘的行踪。
但这两个人此时却安然坐在店堂里,除了一杯杯喝酒以外什么也不做。
也许理由只不过是,在这样宁静美好的春夜里,谈那些腥风血雨的江湖事,简直是煮鹤焚琴般的举动。沈浪和王怜花虽然并不是风花雪月,多愁善感的人,可他们一向都非常懂得享受生命中的美妙时光。
只是美好的时光总是太急促也太短暂。
两人方才喝了三杯,门外便有预谋似的响起了三下敲门声。
掌柜拖着脚步去开门。
只听得一个明朗而快活的声音叫道:“胡老闆!”
竟是如此熟悉的声音。
当那个人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直盯着他的沈王两人,先自笑起来,非常潇洒地行了个礼,道:“沈兄,王兄,别来无恙?乌河镇一别,不想在此处相见,真是有缘。”
这人果然就是,董少英。
王怜花自认为自己脸皮已经厚得少有敌手,此时却突然发现这个人也非常不赖。
只见他笑得不仅一如往常的善良无害,而且还老大不客气地往他们桌边一坐,向掌柜的叫道:“再来一付碗筷!”
桌上只有些下酒的小菜,可是董少英仍然就着吃了三大碗半冷的饭,而且吃得津津有味。此时沈浪便注意到他仿佛还是穿着那身褐色衣衫,洗得比掌柜身上那身还白。
有他这样的智计武功的人,原不应该这么穷,除非他自己高兴。
突然觉得对这人有了一些好感,仿佛看到少年时落拓却自由开心的自己。
直待他吃完,满足得抹了抹嘴,王怜花还很体贴地问:“你要不要喝酒?”
董少英笑道:“多谢。”
然后又自己倒了三杯,每次都一饮而尽,方才笑道:“现在我是不是应该毒发?”
王怜花粲然笑道:“不急,这毒发得很慢,你且先告诉我,你明知那藏宝图是假的,为什么还要抢?”
董少英很坦然地回答道:“为了卖钱,反正看到我抢了你的藏宝图的人不认为这是假的就可以。”
王怜花笑道:“那你卖了没有?”
董少英道:“我到兰州来,就是想在三月二十的英雄会上卖掉。我这么辛辛苦苦地一路躲避追杀,到了这里总得卖个最好价钱不是。”
王怜花点点头,道:“有理。多谢你告诉我英雄会这个消息。我虽听明虚说起三月二十有大事,却不知这其中详情,你可否详细说于我听。”
董少英道:“以沈大侠与王公子之智,自然也能猜出十之八九。也不过是江湖中的各大门派,以衡山派为首,起头说要叫你们交出藏宝图,以免如十几年前一般造成武林浩劫。于是在这里聚首罢了。我也只知这些。”
王怜花道:“最后问一个问题,你怎知道这杯酒中,真的没有毒?”
董少英道:“王公子要杀我,难道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只是真要我死,也不会是现在。”
王怜花却突然笑道:“我却有现在非杀你不可的理由。”
“愿闻其详。”
“因为你实在太聪明,也太危险。”说完这句话,王怜花便站了起来。
然后用一种很温和很从容的语气对沈浪说:“沈兄,不早了,早些安歇吧。”
沈浪依言站了起来。
两人上楼的时候还特地关照了老闆一句:“掌柜的,我兄弟在这里喝酒,酒帐记我帐上。”
董少英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嘴角浮现出一抹奇怪的笑容。
当胡老闆终于过来提醒董少英要打烊的时候,发现他还是在一直微笑着。
笑容还在,人却已停止呼吸。
胡老闆突然变了脸色,却没有叫。
像他这样一个老实本分的小生意人,遇到这种事情为什么能忍住不叫?难道真的是被吓傻了?
可他之后的行为又坚决果断,一点也不傻。
他轻轻地打开门,把董少英抱起,然后丢在了隔壁花粉铺的门口。瘦小的胡老闆,抱起这么一个高大强壮的年轻人,竟似完全不用力气。
明天花粉铺的李姑娘开店门的时候,估计会大吃一惊吧。只是这之后的事,与他便毫无关係了。
然后他便坦然地去整理桌子,收拾碗筷。却突然发现,董少英的位子下面,有一滩水渍。
不,是酒渍,还是七年陈的竹叶青。
若是这酒是从杯里倒出来的,差不多便有三杯的量。
胡老闆的脸色又变了。
再打开门一瞧,方才在花粉铺前躺着的那人,早就不见踪影。
“难道他刚才使的是……龟息功?西域的奇术?”胡老闆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