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他借宿在村子里,夜里曾听到过这个嗡嗡的声音,当时并没有在意。没承想后一天,百里外地面龟裂、山林崩塌。当时天崩地裂一般恐怖的情形,连带着许多反应不及的人们都葬身地底。
难不成——
“大人、大人!”一直守在不远处的蒋抗突然衝进来,喘着气道,“偷、偷袭……西夏重兵,偷袭!”
“什么!”公孙策倏地站起来,不知怎么想起了那支震颤的长箭、那个满是鲜血的噩梦,一时间竟然有些站不稳了,“他们怎么会攻到后方来?那……前面先遣军怎么样了?庞统怎么样了?!”
“他们不是从正面来的!先遣军没事!”蒋抗见他脸色吓人,赶紧给解释道,“这些西夏人挖穿了整座山的地道,从陈将军守着的西边镇子上突然冒出来,他们一时反应不及没抗住,现在已经快退到大本营来了!”
“西夏敌军气势汹汹,大人先随我到南边避一避吧!”
“不急。”公孙策长出一口气,勉强镇住了自己近乎碎裂的三魂七魄。他赶紧穿好衣服,跟着蒋抗出了营帐。
西方原来是层峦山脉的地方已经是烈焰连天,滚滚浓烟四散,几乎给人呛出泪来。卫兵各司其职,跑动在营帐、城墙各处,远处传来马蹄急促飞奔的声音。
入夜前平静的雁门关已经去不復返,入目所及,火光与血色交织成了新的天地。
公孙策指着西边问道:“那是怎么回事?”
“这些西夏人实在不是人!”蒋抗愤愤地啐了一口,眼底涌上来点血气,“狗/娘养的把山炸塌了!西部多少个镇子,他们知不知道有多少百姓靠山过日子!”
眼见周围穿黑甲的士兵越来越多,蒋抗把公孙策护到一边,道:“大人,这种情况您留在这里实在不妥。我先带您去后方的安全之处……”
“我不走,带我去找李军。”公孙策一口回绝。
他自然听出了蒋抗那点藏在嘴里的无奈来——这样一个在开封过惯了好日子、除了笔之外只怕都没拿过什么“凶器”的贵公子,留在这里又能做点什么呢?
“大人!”蒋抗奉命保护公孙策,急得出了满头汗。
“蒋抗!”公孙策转头盯着他,那一瞬间脸上竟然流露出一点类似鹰隼的狠厉来,“且不说庞统不在这里,就算他本人来了,我也不会顺他的意思退到后面去。”
蒋抗刀光血影中活了二十多岁,还真没见过哪个文弱书生能露出这样骇人的神色,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
“我一介书生,还从没写过‘苟且’这两个字!”公孙策一字一句地对蒋抗道,瘦削的肩背上仿佛镇着千斤重,“雁门关内外百万之众,谁的命不是命了?大言不惭地说一句,我今天既然站在雁门关的这道城墙之后,那么这条血肉之躯也将同你们一样寸步不退!更何况……”
“你别忘了,站在你面前的,是大宋第一聪明人!”
作者有话要说:
科普时间:
戥子[děng zi]学名戥秤,是一种汉族劳动人民发明的衡量轻重的器具。属于小型的桿秤,是旧时专门用来称量金、银、贵重药品和香料的精密衡器。
“上声”即是第三声。
第21章 敌袭其二
雁门关西北城楼之上,笔走龙蛇地写着“宋”字的大旗随着浸泡过烟灰的狂风猎猎而动。
在身后持刀步兵的保护下,众多弓手已经就位,纷纷举弓搭箭,静候在原地。
再往后站着的是几个留守雁门关的副将军——他们跟着庞统多年,也培养出了一身身先士卒的习惯,每当大战来临之际,坐在中帐里已经无法安心,非得都凑到前线督战。
只不过此时,这几个副将正无奈地看着那个“刺头”——硬是挤上了城楼的公孙策。
李军是几个副将里面最了解庞统的,知道他对公孙策的看重非同一般,尤其是统帅出征前还特意叮嘱了要保他安全……此刻就更是感觉一颗心上蹿下跳。
他回手一拽蒋抗,低声问:“怎么回事?”
“大人义正言辞的,我劝不动他……怎么办?”蒋抗没能意志坚定地拉走公孙策,刚感觉自己无知无觉地被坑了一遍,就受到了这样的责问,更无措了,“而且我觉得他说得挺对的么……”
李军扶额。
“中郎将大人,敌人将至,您不如还是到关内迴避一下吧?”张晋将军性格比较直,再加上确实也有些根深蒂固的武将对文官的偏见,见左右同僚犹豫半天开不了口,就干脆直接说了。
“众位将军,我现在不过一个顶了官衔的草民而已,不必如此客气。”公孙策对他们摆了摆手,不置可否地突然转了话题,“张晋将军是吧?我记得真宗时澶州的那一仗,张环将军在前线以伏驽射杀了萧挞凛,使得辽军士气受挫。那位是……?”
张晋不知道他要说什么,老老实实地答道:“是我的父亲。”
“久仰!”公孙策俯身,朝他拱手道,“先一辈的瀛洲季延渥将军,澶州张环、周文质将军,都是能够以一当万的骁勇神兵。他们与力谏亲征的寇相等人一道,文武如雨,皆负丰功懋烈。”
“在下受先天所限,无法肩挑手提,但好在满腔血还是热的。虽不敢说效仿先辈们舍生忘死,可正当燃眉之时,又何至于畏缩不前?”
张家满门豪烈,张晋本人也是从小奉先辈为尊,几代人的“经验”积累下来,对那些一有风吹草动就缩在层层堡垒里拖后腿的酸儒们十分没有好感。
旁边那些副将也同样。他们本以为公孙策也逃不开这点,但听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