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空释立刻转回去,盯着园中人影,放轻脚步缓缓靠近,他被黑暗隐在廊下,园中人却一无所知。
在樱空释看来,这个场景真是旖旎香艷。卡索衣衫不整地仰于青石之上,银髮闪着星光华丽散落,前襟还被扯掉一块,香肩半露,大氅也远远地被抛到花丛中。而罹天烬,则单膝跪石压在卡索身上,两隻手按在卡索散乱的银髮上。
樱空释顿时怒火中烧,正要上前阻止罹天烬对卡索的“大不敬”。卡索却突然伸出手抚在罹天烬的脸上(其实是在拭泪),没有一丝惊慌,还温柔以及地说:“倘若释不是释……我会以为,烬就是释……”
樱空释被这句话给狠狠地剜出了一个血洞。他刚要抬起的脚,被惊在原地,抖了一下,又落了回去。这一落下去就再没有前行的勇气。他的脑子里只有卡索的这句话,反反覆覆的迴荡衝撞着,眼前也缭乱纷杂。他不知自己是怎样离开的,只是身体在动,而全无感知。
就这样不知在这庞大的王宫内,漫无目的地兜转了多久。晨曦微吐的时候,他终于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一推门,就看到一个人单手支头地侧倚在榻上闭目小憩。那个人已经换了一件整齐的丝袍,两鬓银丝鬆鬆地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扣儿,把满头秀髮顺滑柔亮地箍在背后,只有几缕银丝柔柔地垂在肩上胸前。微亮的晨光洒在他身上,纯净得让所有秽物都望而却步。他美妙的侧颜苍白而细腻,不知是因为什么,微微皱起的眉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这病态的样子却更让他如朝花晨露般清丽。
卡索等了樱空释一夜,这会儿支持不住,闭目小睡。
他最近太累了,耗尽巨大的精神力量支撑自己不要垮掉,又承受常人难以忍受的疼痛换取清醒。昨晚虽然被罹天烬发现,但卡索却及时化解了这一危险。当卡索说出那句不假思索的话时,立刻就察觉了不妥。趁着罹天烬心神荡漾之际,卡索扣动手指以幻力推开了罹天烬。拉起被扯破的前襟挡住自己的秘密,他转身向自己的住处走去,没有任何情绪的,淡淡的,只留下一句话:
“不想我死,就不要说出去……”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其实卡索微微拧起了眉头,但他依然没有再看罹天烬一眼,从容地离开了……
换好衣衫,卡索又来到樱空释的房间,却发现没有半点人影。他不知释去哪了,想去找,然而体力精神都透支得几乎无法撑下去,他只能坐下来等。
此时,樱空释看到这样的卡索。眼里顿时雾气迷蒙。他不想吵醒卡索,于是轻步走到卡索身旁,紧紧靠着爱着的人坐下,两隻手臂轻轻环住卡索的腰,头慢慢靠在对方的肩上。
然而卡索身体很是敏感,这一环一靠,卡索立刻就醒了。他没有动,依旧闭目养神。任由樱空释靠着自己,卡索轻柔开口:
“回来了……”
“……”
“累了吗……”
“……哥……你说……如果我不是我了,你会希望谁取代我?……”没有回答卡索的询问,樱空释突兀地脱口而出。
樱空释无疑是在用生命等待着这个答案。他之前看到卡索和罹天烬拥吻、搂抱,儘管妒怒交加,但是他知道那都是在卡索失去意识或者入魔的情况下。然而这一次却截然不同。很显然地,那句让他落入地狱的话是卡索在意识清醒下所讲的,他不可能蠢到这也看不出来。然而正因如此,才使他动摇、痛苦无以復加。过去对于拥有卡索的爱,相对于其它人,他从来都是充满自信的,甚至梨落出现他都不放在眼里,而这次他真的惊了怕了,他不敢确定卡索的心思了。他想要知道自己和罹天烬在卡索的心里到底孰轻孰重……
卡索听到这话,心里一颤,然而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他睁开美眸,直起身体,缓缓转过身来,直视着眼前这个拥有无双绝色的人。樱空释也静静地回望着他……
这两人都拥有着高贵的气质,倾世的容颜,挚爱对方的心。然而从这一刻开始,好像有什么裂开了,在他们之间一滴一滴地侵蚀着,那是一种名为绝望的隔阂……
-------------时间倒回卡索刚刚离开花园之时------------
夜,漫长而宁静,浓郁的花香缭绕其间经久不散。月光清冷迷醉,仿佛是为了配合满园摇曳多情的伏瀮花,星光浮动,暗影徘徊,这註定是一个殇情的月夜……
罹天烬站在花丛中已然多时,却依旧未动。他痴痴地凝视着手里紧抓着的银白色大氅,眸里倒影着的却是衣服的主人。那人离开前的最后两句话,一句让他心潮澎湃,一句又让他如坠深渊,然而那个人,还有他对他自己做的事,却实实在在让罹天烬既欣慰甜蜜又痛心疾首,却束手无策……
扬起头,空气里阴冷的寒意与馥郁的花香极不相称。然而伏瀮花却偏偏开在这样一个清冷的季节里。前世的他喜欢伏瀮花浓烈地情感,而如今他的情感依旧浓烈,可是罹天烬却只想做一把利剑,斩断这不堪的际遇,还自己和所爱之人一个长相厮守……
如今,这看似简单的愿望却好像是越努力越渺茫。本以为是力量的,却成为作恶的帮凶,看似温柔呵护的成全,却不过是徒增愁苦的负累……不做是错,做了是错上加错……
究竟该何去何从……
突然,夜空中,青芒一闪,两个人影划过,一前一后,一个追,一个逃。
罹天烬无心看别人的恩怨情仇,转身要走,却突然在下一秒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