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佬大哀,触动人心。
落殇趋身将鬼佬搂至怀中,含着泪亦也要将心里话道出:「爹,有句老话,是儿不走,是财不散。灵芝与你不过讨债还债罢了,债尽缘散。留下的,方是你真正的缘,正如我。」
思思点首赞同:「外公,娘亲所言极是。这世间的缘不过是因债而聚,只是世人不懂罢了。您与娘亲本不应聚,却阴差阳错结为父女,可见缘分实在是妙。如此想来,我娘等了您可是二十余载啊。而我爹却是你们缘分的桥樑。珍惜当下方为智慧。」
鬼佬闻言茅塞顿开,面丑得他点首频频赞同:「乖孙女所言极是。灵芝虽被我宠爱,但她却从未心疼照顾过我。倒是你娘,实在的让我做回下有孝儿的老翁。只这两日,就胜却灵芝数载啊。」
落殇起身,面含嬉笑:「也是怪哉,您忘记我只见您一眼便看出您老心底的寂寞了?亦打心底心疼着您。」
鬼佬闻言又控制不住心头酸楚,眼眶红了又红道:「你对爹太好了,好的都让我觉得大半辈子白活了……」
在场众人闻言皆展开眉眼,谁言鬼佬就是那极恶之徒。此刻只如孩童,眼目流转的除了对落殇的依赖,便再无其他。
……
几人将鬼佬抬出石洞,躺在萧哲命人做好的担架之上,盖着厚厚棉被,经过躺倒在地的丁俊身侧时,命人停了片刻。
「你这老头……究竟是何人?」丁俊实在好奇,这老头与落殇到底是何关係。
「都说了是父女,还问。怎么,莫非不告诉你,待会儿做鬼了也惦记这事?」
丢下一句,鬼佬便被人抬了出去。徒留奄奄一息失血过多的丁俊不知所以。
似终于了结心事,头儿一歪,便再也未能醒来……
山中剩余两千多马匪被将士押解下山,至山脚时,遇到找寻落殇无果而闻风归来的高杰,锦阳,小百合几人。
眼见落殇与狄川思思谈笑风生下山来,高杰几步纵跃趋至近前。
停至几人身前,泪刷的涌出,哽咽道:「殇儿你若出事,我定会随你而去的。如何罚我,你儘管做就是,莫要心软。」
落殇噗嗤浅笑:「高兄,莫要自责。一切自有天意。若非如此,怎会找到干爹呢。」
「我倒是听穆建峰那小子说了,鬼佬居然与你认做父女,幸好如此,不然我必会追杀他天涯海角。」
此时,抬着鬼佬的担架已临近,鬼佬闻声远远的放言道:「臭小子,别小看我这老骨头,我俩过招,你还未必是我的对手。」
高杰瞪圆了眼珠,实在不服,几步跨至近前,将袖子挽起道:「嘿,你这老头,等着,你伤好了,与我大战,看到底谁能输赢。」
「等着就等着。臭小子叫什么?」
「高杰。」
「可是二十年前武林盟主,后任南齐御林军统帅的那个高杰。」
「喝,老头,知道的倒不少。」
「臭小子,你师父可是钟南山隐士乔班?」
高杰诧异,这老头莫非神算子不成,索性张大了嘴一副呆模样。
「那是我师弟。」丢下一句,遂命人前走,徒留惊的掉了下巴的高杰愣在原地。良久方嘟囔着:「莫非你就是师父口中的师兄落大牙?落大牙才是你本名?」
似乎又想起什么,急忙喊道:「殇儿,这老头与你还真有缘分,他本姓落,字大牙。」
思思忍不住噗嗤笑出:「人如其名,这外公牙还真是不小。」
狄川感慨道:「你们可知当年灵芝死前曾说过什么?」
众人诧异,皆洗耳恭听。
「灵芝被鬼佬误杀,只说,他们之间的债一笔勾销。当时听的我甚是不明。直至方才,便懂了。」
「爹,道是冤家宜解不宜结,这貌似仇家却是亲家,貌似亲人却是仇家。这因果报应委实不虚。而此番大战死伤的人命滔天,我们每个人亦皆逃不过这杀生的因果。如此共业,终有一世会以千倍万倍代价偿还而来。故,女儿决定,发愿做一万件善事来忏悔。」
一万件?是否太多了。
「你若完不成又该如何?」萧哲担忧而问。
「皇上,你我乃一国之主,做利民之事实在容易。若百万人得利,便不止一万件善事。」
「如此便抵挡了这杀业?」
思思摇头,嘆息一声道:「不知,只是想忏悔罢了。」
还说什么,便是不懂只管圆了她忏悔心就是了……
大军回返大营,全军上下因着三喜临门,将原本灰暗低沉的士气即刻转升。
而萧哲不知,狄川亦瞒着他,与穆建峰偷偷转移了数十万人马……
边城百姓不过三日便行着各种营生。便是夜市亦热闹非常。似乎几天前的战争从未发生,又似原本边城就是这等繁华似锦,不足为奇。
然,大牢内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金笙,此刻却浑身是血的被大夫诊治着。
萧哲之言,不会让他轻易死了。
唇色蜡白,眼眶青黑,唇角渗血,头髮脏乱若麻。腰肢下早已被血浸泡,浑身散发阵阵腥臭,只熏得前来探望他的思思,阵阵干呕。
萧哲未能拦住思思,只说便是惩戒他再多亦无法弥补死去万千将士们的性命。
一眼见,如此狼狈,思思无奈嘆息。命人为其擦拭身子,换了干净衣衫,疗伤后,她復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