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片被揭,旋即透出光亮射向夜幕,似一束薄雾渗着青灰,俨然成线。
思思与高杰借着光亮瞧着屋内……
但见弹丸房内烛火浅浅微晃,一人背对而坐,徒留锦绣拔背与那干净利落的髮髻悬于脑顶。
但思思只觉隐约有种熟悉感,这背影,似曾相识。
耐心些,待他转身,便一目了然矣。
女子身秀,倒余个侧颜相对,姣好的面容上,陌生两相。这女子,她不识得。
但闻女子莹莹款款低语言说。
「主子,李子严派兵千人看守大牢,据谢伦所言,齐思思已离开边城向健康城而去。」
男人缓了多时,方开口陈词:「消息可准?」
嗡!
这般熟悉的声音响起,直令思思身形微顿,趴着的身子险些栽了。
是了,怨自己大意。萧笛在的地方,又怎会少了他,金戈!
金戈啊金戈,看来你终究还是择他而弃我,难道说,大姨娘的事,至今令你记恨不成!
满怀复杂心思,似打翻了陈年窖潭,各种滋味绕心头,真真箇难受的紧。
然却容不得她多思,眼前事才是他最关注的。
「听令下去,不可伤了齐思思,只管一路捉拿。如有伪令,格杀勿论。」
「喏。只是,主子,若齐思思反抗,当如何?」
「捉活的,你们自行安排。」
「这……恕我冒昧,主子为何维护与她?」
但见金笙凌厉目光邪睨,只一个眼神便将女子看的不寒而栗。身子微微后退,头儿自行低垂。
「她是我亲表妹。这回,你可知了?」
女子似乎明了,遂点首而言:「属下知晓当如何做了。」
「嗯,通知谢伦,严密盯视李子严的动作。为防万一,他不可轻举妄动。下月初,主公要与江湖总盟主代显会盟,就在边城望湘楼,介时还有的忙了。而谢伦用处甚大,与官家周旋少不得他。」
「属下听命。」
「嗯,下去吧,时辰不早了,睡吧。」
「喏,主子也早些歇息。」
言语简短,女子退出房门为其关拢门栓,只剩金戈一人寥落的身影,与烛相伴,剪影若云,飘悠悠捉摸不定。
片刻后那身影起身吹息烛火,恢復先前一片漆黑。
若墨,若魅。
实在没了看下去的劲头,思思悄悄放上瓦片。敛尽凉意,收起四肢若猫儿,缱绻之姿,竟格外魅惑。
高杰尾随,二人翩然飞落地面,一路无言,翻越墙头,渐行渐远。
行至半途,思思停住脚步。
「高叔叔,可认识他?」
高杰摇头,自是未见,但观思思模样,想来她是识得。
「那是我大姨娘的二子名唤金戈,与匈奴太子金笙为一奶同胞的亲兄弟。」
「方才他说你是他亲表妹,我还以为他在行诓骗。可是你惠安师父之子,那想必这两个孩子的父亲你不知吧。」
思思耳根竖起,的确,她如何知晓,大姨娘也未有多言,且不愿多述,自己也就未继续追问了。
「说来听听。」
「我也不知。」
思思被噎,不知你还提他作甚。
见思思翻白眼,高杰急忙言道:「不过听你娘时常提起。金戈的父亲名唤柴代,祖上世代为商。而柴代亦是天南海北的四处寻生计,且柴家亦以私贩卖兵器为主。」
「私贩兵器?如此大胆,怕是背后有人撑腰吧。」
「不错,柴家背后就是历代皇上。想必你那好夫君萧哲也知晓,若未猜错当是他已接盘柴家生计了。」
难怪,难怪可如此妄为。思及此,却紧锁眉梢,她若记得没错,大姨娘可是被匈奴金刚单于掠走,而那时大姨娘的丈夫不知所踪,如此巧合么?还是说这其中有何见不得人勾当?
「高叔叔,当年金刚单于掠走已有身孕的大姨娘,我怀疑,是柴代与皇上密谋之事。」
高杰惊嘘,当年之事虽不亲见,但总有耳闻。落殇亦时常提及此事,可只要说道此,便愁眉不展,不愿多言。
若果真如思思讲,那柴代岂非猪狗不如!
「这都是猜测,不可当真,凡事需查清方可言说。」
「我知。柴代既然受南齐皇上差使,那必然脱不了干係。这么多年了,柴代其人不知死活,你信他是干净的么?」
高杰被思思言语短噎,确实无言以对。想必落殇亦如是想法,只不过苦无证据。
「若真如此,柴代,我必诛之,连带柴家满门!」
一道恨怨的话幽幽响起,只令高杰如入寒冰,思思她,杀心起,怕是柴家,要遭殃了。
但,若果真柴代为了活的舒坦,家族兴盛而将自己身怀有孕的新婚妻子奉上,实在当诛。
只是他疑惑,因何柴代消失匿迹?他是死是活,身在何方始终成迷,过早定论,还是不妥。
「思思,知你恨柴代,但,寻不到柴代一切空谈。不如寻到他再说。」
「不错,柴代其人我必掘地三尺也要寻出。高叔叔我们回去吧。」旋身而动,头也不回大步前走,徒留单薄脊背凛凛生风,隔得甚远亦能感受那瘦小身躯内的怨恨滔天,足以毁天灭地。
夜朗星希,月光只把落树人家囊进晕染,罩上薄薄轻纱,冷冷清清,若云牵缠。
就着月色,思思竟毫无耐心,只管加快步伐,一路越景而无心探看一草一木。直到行至家门,心口那团怒焰依旧未减分毫。
落殇还未歇息,见门被冷风破门灌入,思思一脸阴霾的行步匆忙,身后高杰亦淡锁眉头,不知所以。
「思思,发生了何事,怎这般脸色?你没受伤吧?」
思思一把扯落面巾,拱手施礼:「时辰不早,高叔叔且歇息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