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建荣不放心一直跟在后面:「潇潇,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不要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你要是恨我……爸爸也不怪你。」
魏潇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恨你。」
魏建荣却没有鬆口气:「那你……」
「我有点累了,想回去休息。」魏潇说:「你喊他们回来打牌吧。」
魏建荣哪还有什么心思打牌,目送她们进了电梯,回去收拾碗筷。
他心里很困惑:闺女今天怎么突然想起她去世的妈妈?还打听当年自杀的事打听得这么仔细。什么电影能有这么大的感染力?
「哎,老了。」他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
在魏潇说出不恨他之前,他心里七上八下。这些年他一直忏悔,恨当初自己无能。远在天堂的沈慧想必是对他恨之入骨了。可是如果连唯一的女儿也恨他,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本来不大的房间瞬间变得冷清,他慢吞吞收拾残局,就像是在收拾自己破败的心事。
电梯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中间有人进进出出两次。
直到出了电梯,窦小野才有机会问她:「潇潇,你会原谅你妈……那个姜太太吗?」
「不。」
「……」魏潇冷冰冰的语调让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三天以后。
某生意惨澹的咖啡厅,那间隔音效果极差的包间内。
这三天吴蔚每天都会给魏潇打电话,没人接就发简讯,她觉得只要自己诚意足够,魏潇一定会再见她的。
她没想到魏潇最后接了她的电话,她欣喜若狂,觉得这是她们母女关係缓和的关键时刻。她今天精心化了妆,穿了一身淡雅又不失身份的裙子。
她坐下来时心情很紧张,因为坐在她对面面无表情的魏潇,总给她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她想这是正常的,毕竟她们这么久没见,就算有血缘也会生疏。只要魏潇肯接受她,其他的都无所谓了,她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磨合。
「是你先说还是我先?」
魏潇的语气也是很生疏,吴蔚安慰自己不要慌,舔了舔唇说:「你想说什么?」
「为什么要和我相认?」魏潇眼神不错地看着她,只是里面没有任何感情,「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那家私家菜馆,你见了我就跑了。」
「……当时太突然了,我没有心理准备。」
「第二次是在陈导家里,你也是不敢正眼看我。」
「……当时人太多。」
「第三次是在拍摄片场,你好像有很多话想对我说,结果没说,哭完就跑了。所以,」魏潇顿了顿,「一开始你并没有想过要和我相认吧?我很好奇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
心虚的人总是很容易败下阵来,吴蔚被她盯得喉咙紧涩,支支吾吾地说:「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和允陌关係闹得这么僵,你们毕竟是姐妹啊!」
「姐妹?」魏潇轻嗤一声,「请问你那宝贝女儿知道她有我这么一个姐姐吗?」「姐姐」两个字她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我以后一定会和她说清楚的,我老公……就是允陌她爸已经知道了,他完全可以接受你,还可以帮我一起劝劝允陌。」
「接受我?那你老公真是伟大。」魏潇不阴不阳地说。
吴蔚很怕她这样的表情和语气,慌乱道:「潇潇,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是妈妈还是爱你的!这么多年我亏欠你太多了,你想要什么妈妈都可以给你。我知道你不缺钱,你想拍电影对不对?允陌的爸爸和陈导是好兄弟,如果你想,我可以……」
「够了!」魏潇打断她,身体往前倾,隔着一张桌子,逼人的目光紧顶着她,「你说你爱我?」
吴蔚点头如捣蒜。
「别自欺欺人了。」魏潇身体倏然抽离。
「你……我……?」吴蔚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你的病是什么时候好的?」
吴蔚有些怔忪。怎么突然问起她的病情?她想了想,磕磕巴巴地说:「抑郁症并不好治,医生说我病了太久了,陆陆续续治了差不多五年才彻底好全……具体时间我不记得了。」
「治好以后呢?」
「……允陌的父亲带我去了纽西兰。」
「病好了以后你没有想过来找我?」
魏潇一步步紧逼如同审问犯人,吴蔚有些扛不住,大叫道:「我有想过!」
「但也只是想而已,对吧?」
魏潇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她就像是一个成熟的猎人,一步步把她的猎物引入圈套。
吴蔚有所察觉,可是为时已晚。
她用手压住狂跳的太阳穴:「我当时病情刚稳定,允陌她爸想让我换个环境生活,而且那个时候我已经有了允陌,她还那么小,身体不好总是生病,她很需要我……」说到这里,她立即收了声,惊恐地看着魏潇。
魏潇脸上像是蒙着一层纱,她看不到那里面有没有恨,但是她感受到了狠戾和决然。
「那天我跟我爸求证你自杀的原因,他说他不知道你有抑郁症,我完全相信他。你说你生了孩子以后他对你不好,这一点我也相信。但我要说的不是这件事。」
「我今天就是来揭穿你的谎言。」魏潇凉凉地说:「你恨我爸,但是你也没有爱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