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糊弄,魏潇心里有些不爽,但这些不爽很快被吴蔚的话给冲淡了,心中只剩下浓雾般的困惑。
「你想和我说什么?」
吴蔚看看周围的环境,说:「这里人太多,我们……换个地方吧。」
陈太顺势说:「那你们聊吧,我要去健身房了,以后常联繫,拜拜!」
去了隔壁一家生意很差的咖啡厅。环境不如刚才那家,优点是有VIP包间。
魏潇实在好奇吴蔚为什么不惜用手段也要见她,所以跟着来了。可是来了以后,吴蔚又不说话,天气还没开始热,她却出了一头汗,如坐针毡,神色慌张。
魏潇不得不打断沉默:「姜太太,你到底想说什么?再不说我们走了。」她作势要拉窦小野离开。
「别!别走!」吴蔚惊恐地叫了一声,擦擦额头,又擦擦眼睛,全无仪态可言。她终于鼓起勇气:「你不觉得我们长得很像吗?」
魏潇淡淡道:「不觉得。」
吴蔚颤巍巍抬起手,指着自己眼睛:「我们的眼睛很像。」
「那又怎样?」
「你就不好奇吗?」
「有什么可好奇的。」魏潇拧了拧眉,不想和她绕弯子,「你什么意思?」
「我……我是你妈。」
「……」
「……」
这家店隔音不好,客人少,服务员在外面大声和朋友聊微信,似乎聊到了什么开心的事,笑得特别夸张,那笑声穿透薄木板传进来,像是一种讽刺。
窦小野蓦地看向魏潇。
魏潇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盯着对面的女人:「……你疯了吧?」
「……」窦小野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吴蔚怎么会是魏潇的妈呢?虽然她们眼睛很像。虽然她也有过这样荒谬的猜测……可是当吴蔚亲口说出来,她还是觉得这件事充满了蹊跷。
「我就是你妈啊!」吴蔚激动起来,「小时候我经常唱歌哄你睡觉,还给你梳辫子,你不喜欢红色的头花非闹着要紫色的。你喜欢一个人发呆,有时候饿了也不知道找东西吃,就会啃手指甲……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魏潇眉头越拧越紧,她的思绪随着吴蔚的声音飘向远方——
记忆里那个女人很高挑,很瘦,很美,她整天披头散髮,动不动就哭,和奶奶吵,和爸爸吵,大喊大叫,歇斯底里像个疯子……那个时候魏潇才四岁。
四岁的孩子能有多少记忆?她只知道那个像疯子一样发作起来就喜欢摔东西的女人是她母亲,她总是试图想要靠近,可是每次又被她的样子吓到。
后来,那个女人不见了,他们都说她死了。
「潇潇,你……你看看我。」
女人充满无尽悲伤的声音将她拉回到现实。
魏潇看着对面泪眼婆娑的贵妇——记忆里那个女人哭泣的样子与之重合——她狠狠打了个激灵,无意识地问:「你没死?」
「我没死……」吴蔚哽咽道:「我被人救了。」
魏潇此刻脑海里反覆迴荡一个声音——她没死。
她妈妈没有死……怎么会这样?
难怪当初他们找不到她的尸体!
她曾经自以为荒唐的猜测居然是对的!
全身血液直衝脑门,魏潇蹭地站起来,带动椅子刮到地板,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吱——」
这种时候,没有人在乎这些。
窦小野拉拉她的手,担忧地看着她。
魏潇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激烈,她缓缓坐下来,喉咙滚了滚,问:「谁救了你?」
「是……允陌的父亲。」
有那么一瞬间魏潇心中生出了喜悦,可是听到这句话,她像是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狂跳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她声音没了温度:「他救了你,你就嫁给了他?你就这样抛弃了我和我爸?」
「当时的情况很复杂……」吴蔚双手掩面,泪水从指缝间流出。她很久才抬起头来,看得出在努力克制,但声音还是抖得厉害,「我当时心灰意冷一心求死,是他重新给了我希望。他对我太好了,我爱上了他。」
「嘭」的一声——
魏潇一隻手握拳重重砸在桌上,她面目狰狞:「所以你就可以抛夫弃子?!」
「我没有忘记你,一刻也没有……我每年都会给你准备生日礼物,可是我不敢给你寄……潇潇,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吴蔚要来抓她的手,被她狠狠甩开。
她再一次站起来,不像之前那么大动静,可是她的眼神很冷,她的表情充满了恨意,吴蔚害怕得缩了缩肩膀。
「潇潇——」
「不要这么叫我,你不配。」
「……」
「从你离开我们那一刻,你就再也不配做我妈。小野,我们走!」
「潇潇!」吴蔚欲追上来,身体被尖尖的桌角碰到,轰然倒了下去。
那样子太可怜了。
窦小野脚步顿了顿:「等一等,她——」
「我不想看到她。」魏潇打断她。
「可是她好像很不对劲。」窦小野迟疑道:「她、她是不是病了?」
魏潇没忍住回头,发现吴蔚一隻手抓着桌子腿,脸色由红变紫,呼吸急促。她犹豫了几秒钟,走回去把人扶起来。
吴蔚枯瘦的手死死地抓着她的手,双目紧闭,像是在忍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