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姿势,要不惊动人地移动很困难,星涟向目的地挪几分,就停下来缓一缓。眼看胜利在望,她的头髮突然被人从上方提住,使劲一拉,扯得她头皮剧痛,不得不随之站起来。
「你看,我就说有人!」耳边是月河得意的声音,原来她刚才不过是佯装不察,让她放鬆戒心。
「星涟姑娘?」蓝玉率先看清「小贼」是星涟,吃惊道,「这半夜三更的,我们姑娘出来赏月,您来聆风台做什么?」
不是蓝玉大惊小怪,星涟大俗人一个,赏风赏月赏花香这些风雅事怎么也和她沾不上边,这是秦国公府所有人的共识。
「放开,你扯疼我了!」星涟从月河手里拽回头髮,双臂交叉,仰头斜乜着她们,「蓝玉你一个丫鬟还管起主子来了?这聆风台不是修给楚月河一个人的吧?你们能来,我不能来?」
月河聪明,眼睛往下一觑就看见那堵矮墙,瞬间明了,哂笑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地方,当然谁都可以来,可有好好的路你不走,鬼鬼祟祟爬什么房檐?」
「你……我、我夜里睡不着,起来练习轻身功夫,不行吗?」星涟头一昂,梗着脖子撒谎。
「少胡说八道了,我看,你就是想逃走吧?从这里跳下去,那堵墙直通外院,外面有谁在等着接你呢?我猜猜,哦,一定是咱们那个心疼妹妹,一意孤行不顾一家人死活的大哥了……」
她猜得一点不错,星涟一时语噻,接着下意识就说漏了嘴:「你怎么知道?」
「他之前想带你远走高飞,被爹爹的人发现,罚了二十军棍,不准与你见面。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不信他会这么轻易放弃了。」
崔阑没告诉星涟这一段,想来月河也没必要编故事出来骗她,星涟知道哥哥为自己做到了这个地步,内心百感交集。他从来没有对她失信,在她那个梦里,虽然他来得太晚,但最后也真的来接她了,只是她没福气活到回家。
她下定决心不再害怕面对事实,既然知道有某种糟糕的可能性,为什么不尝试着努力去改变那个悲剧结局呢?
「我要做什么事与你无关,你别多事。」既然被月河撞见,星涟就懒得再偷偷摸摸了,转身就要往下走。
「站住!」月河拉住她手腕,厉色道,「你不能走,你走了会害死楚家一大家子人,你不能只顾着自己!」
「我不走,我只想见一见哥哥,跟他告别。」星涟不耐烦地要抽回手,「你放开!」
这时候月河哪敢冒险,要是真让星涟跑了,楚家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代替,说不定就拿她出去顶包了。
「不放,你休想逃,走,跟我去见爹爹和祖父……」
两人一拉一扯,争执不休,吵得火气上来,都忘了她们正在高楼上,而星涟还站在栏杆外屋檐上,毫无保护。拉扯不知怎么就变成了推搡,星涟被推得脚下一滑,身体不由自主地后仰,月河慌忙伸手去拉却与她错手而过。
短短的一瞬,星涟在斜伸出的瓦檐上滚了几圈,消失在月河视线中,耳中只听得她一声短促的尖叫,接着就是接连两声重物坠落的闷响。
月河和蓝玉双双目瞪口呆,浑身血液冰凉,木在原地,已经吓懵了。
第15章
星涟睁开眼,呆滞地望了屋顶了好一会儿,眼神才逐渐恢復清明。
从房檐上掉下去的那一刻,她什么也想不起来,紧接着巨大的衝击力作用之下,身体还没感觉到痛,便什么也不知道了。她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还能活下来,也不知道现在摔成了什么样子,残了几隻手臂腿脚。
尝试着转动脖子,动动手脚,星涟惊奇地发现四肢活动自如,并没有想像中的肢体残缺和撕心裂肺的剧痛。
她竟然这么福大命大么,从离地面将近三丈高的地方掉下来也完好无损?只是现在口舌干燥,腹中饥饿,浑身乏力,仿佛许多天没喝水吃东西过了。
「紫珠!紫草!紫……」星涟吃力地坐起来,下意识呼唤她的丫鬟们前来伺候,几个名字刚刚脱口而出,忽然惊恐地捂住嘴巴。
她的声音怎么变得这么奇怪了?!莫非摔坏了喉咙?
倒不是说难听,不过她本来是脆生生有点尖锐的少女音,突然就变得圆润成熟,就像玉珠倾落冰盘,相当优美,却分外陌生。
虽说人随着年龄增长,各个阶段声音都会发生变化,可这变化一点过渡也没有,她一时之间还不是很能接受。从自己的嘴巴里发出了别人的声音,感觉太诡异了。
不过,或许是她坠楼之后昏迷了很久,所以受的伤好了,声音也变了。不管怎么说,能够捡回一条命,已经该感谢上天了。
那么她到底昏睡多久了呢?出这么个意外,她和角戎王子的婚事肯定是不成了,又换了谁去?秦国公府一干人等怎么样了?楚月河失手推她下楼,有没有受到惩罚?还有哥哥……
星涟脑海里冒出无数问题,急于找人询问,可现在她身边竟一个人也没有。
从床上爬起来,星涟观察了一下,这里不是她的星雨阁,也不像是秦国公府里任何一个她所知的房间。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到颜色发白的蓝布旧衣,料子不差,但与她日常所穿相差甚远,而且还有几个明显的补丁。星涟瞪着那几个补丁,脑子里一团乱,别说她,就是秦国公府一个扫撒的下人身上也不可能穿带补丁的衣服。